望舒关于太阴星君更迭与自身隐居宫闱的叙述,已然揭开了洪荒历史中不为人知的一角。
但程墨心中的疑问并未完全消散,尤其是关于那位天蓬元帅的最终结局。
“那后续呢?”
程墨继续追问,目光紧锁望舒,“地星传说中,天蓬被贬下凡间后,误投了猪胎……此事,也是真的吗?”
这个问题让烛龙等人也竖起了耳朵。
误投猪胎,这对于一位曾贵为兜率宫三代首徒、玄都亲传的仙家而言,实在是过于屈辱和匪夷所思。
望舒闻言,那清冷如玉的脸上,竟破天荒地浮现出一丝极淡、却冰冷刺骨的讥诮。
她并未直接回答真假,而是抛出了一个更宏大的背景:
“那不过是玄门与佛门,在特定时期的一场交易罢了。”
玄门与佛门的交易?!
众人心神再震!
此事竟然还牵扯到了洪荒两大顶尖教派?
“天蓬命中本有一劫,需下凡历练,积累外功,此乃定数。”
望舒的声音如同寒泉流淌,不带丝毫感情,“他下凡,是必然。调戏于我,虽是意外,却也让这场历练,多了几分‘名正言顺’的由头,且令玄门在我处理亏,便于后续操作。”
她的话语仿佛在拨开历史的迷雾:
“彼时正值魔劫开启,佛门东传之势初显,玄门为缓和关系,平衡势力,便与佛门达成了一些默契。
天蓬下凡之身,需带有佛门印记,以示‘惩戒’与‘缘法’。
那‘猪胎’,便是双方妥协下的产物——既全了玄门弟子下凡应劫之名,又给了佛门一个‘点化’、引其入沙门的引子。
所谓的‘误投’,不过是掩人耳目的说辞。”
真相竟是如此!
天蓬投猪胎,并非简单的惩罚失误,而是两大教派在洪荒棋盘上的一次落子!
一位三代首徒的命运,竟成了博弈的筹码!
然而,望舒接下来的话,却让这早已看似尘埃落定的棋局,陡然掀起了更大的波澜!
“但他们都未曾料到,”
望舒的语气中,那丝讥诮更浓,甚至带上了一丝宿命的冰冷,“就在那场魔劫彻底终结之后,洪荒天道之外,竟诞生了一丝……超脱之机。”
超脱之机!
这四个字,如同拥有魔力,让程墨瞳孔骤缩,烛龙、句芒、织命也瞬间神色凝重!
“此机缥缈,并非指修为境界的突破,而是……脱离此方天道束缚,成就真正自在的契机!”
望舒的声音仿佛带着万古的寒意,“此机一出,天地皆动。那些早已因天地大变、或是自身道途而选择沉睡、隐退的古老存在……”
她的目光扫过烛龙和句芒。
烛龙忍不住接口,赤瞳中燃烧着回忆的光芒:“没错!本龙就是那时候被这超脱之机的波动惊醒的!睡了不知道多少万年,骨头都僵了,突然感觉到有那么一线希望,能真正摆脱这方天地的桎梏,哪还睡得着!”
句芒也温柔颔首:“超脱之机虽渺茫,却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亮,指引着所有走到尽头、前路已断的存在。我与烛龙姐姐,便是在那时苏醒,开始寻觅契机。”
望舒继续道,目光转向织命:“紧随其后的,便是因这超脱之机诱惑而引发的……大能争锋。”
织命银眸中闪过一丝幽暗,空灵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归墟动荡,万界倾轧。旧日的秩序在力量与野心的碰撞下崩坏,无数生灵涂炭,亦有如我这般,于绝境与终结之中,觅得蜕变之机……”
她便是那时,于归墟深处,由拜月蜘蛛蜕变成了执掌命运与终焉的终焉之蛛!
程墨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原来烛龙、句芒的苏醒,织命的蜕变,都与这“超脱之机”息息相关!
这是一场席卷了整个洪荒顶层,波及无数生灵的巨大动荡!
“这场争锋,持续了漫长岁月,直打得星辰陨落,界域崩塌,几乎动摇洪荒根基。
”望舒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描绘出了一幅惨烈无比的画卷,“最终,大道干预了。”
大道干预!
“具体情形,非我等所能尽知。只知最终结果,便是如今格局——三位至尊联手,重整乾坤,定立三才,共掌洪荒。
天庭、地府、人道,秩序得以重塑。
而许多在争锋中受损或是牵扯过深的大能,被迫或是主动,选择了转世重修,以契合新的天地规则。”
至此,洪荒现今格局的由来,终于有了一个清晰的脉络。
望舒最后,将目光重新落回程墨身上,也是落回了最初的因果之上:
“而在此番天地巨变,规则重塑之中,太阴星,作为诸天星辰之阴属核心,其本源位格,亦随之提升。”
她指尖月华流转,那光芒似乎比之前更加纯粹与深邃,“我虽敛去名号,隐居宫中,但太阴本源愈强,我之根本便愈固。而当年天蓬冒犯于我,所欠下的因果……”
她微微停顿,清冷的声音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份量:
“也随之水涨船高,越来越大!早已远远不是区区五颗‘醉梦千年’丹药,所能偿还的了!”
原来如此!
这才是关键!
程墨彻底明白了!
为何太上老君答应得如此痛快,条件如此优厚!
不仅仅是因为愧疚,更是因为这笔陈年旧账,随着太阴星位格的提升和望舒本身的特殊性,已经变成了一笔连圣人都不敢轻易忽视的巨额“因果债”!
望舒看着程墨,说出了最后一句,也是点明今日兜率宫为何如此姿态的根本原因:
“这,也是为何今日接待我们的,只是钟离权,而非玄都,更非老君亲临的原因之一。”
“他们在害怕。”
“害怕我,索要全部的因果。”
清冷的话语,如同终年不化的冰雪,落在小院归途的寂静之中,也落在每个人的心头。
烛龙倒吸一口凉气,句芒掩唇,织命银眸深邃。
程墨则目光悠远,仿佛看到了那高踞混沌之外的兜率宫,以及其主人面对这笔不断增值的“坏账”时,那微妙而复杂的心境。
五粒《醉梦千年》,或许只是一个开始,一个试探,一个试图平息些许因果的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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