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单一批接一批，铁铺的炉火从早到晚不熄。洛青州又打了一张铁砧，小满用上了，大山也用上了。三个人，三张砧，叮叮当当，从早响到晚。赵德厚收摊后不再编筐了，他帮洛青州拉风箱、递铁、淬火。他的手糙，不怕烫，干得比大山还利索。
“赵爷爷，你以前干过铁匠？”大山问。
“没有。看多了，就会了。”赵德厚把烧红的铁夹出来，放在砧上，洛青州一锤下去，铁火星四溅。
秦蒹葭的粥铺也忙。来打铁的人多，喝粥的人也多。她一个人忙不过来，小满早上帮忙端粥，大山中午帮忙洗碗。两个人跑来跑去，像陀螺。
一天，邮差送来一封信。洛青州拆开，是县城机械厂的周技术员写的。信上说，厂里要扩建，想和洛青州长期合作，每月定额五十把农具，签一年合同。洛青州看完信，放在砧上。
“签不签？”小满问。
“签。送上门来的活，不接是傻子。”
大山凑过来，看着信上的字，认不全。
“师傅，签了以后，天天都要打这么多？”
“天天打。怕不怕？”
大山摇摇头。“不怕。有活干，比没活干强。”
洛青州笑了笑，没说话。
完整一心在铁铺里，感知着这个上午。它感知到一种兴旺。活接不完，人不够用，但心是热的。
大山进步很快。他已经能独立打犁头了，打的犁头耕起地来又深又直，邻村的庄稼人都来找他打。他给自己定了一条规矩：每天打完定额，再多打一把，留着卖给散户。
“你又不加钱，多打一把做什么？”小满问。
“攒着。万一哪天订单没了，还有东西卖。”
小满看着他。他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只知道听师傅的话，不会想以后。大山会想。他比他强。
洛青州听见了，没说话。他往炉里添了一块炭，火苗窜上来。
晚上，秦蒹葭算了算账。这个月的收入比上个月多了三成。她把钱分好，一份买铁，一份买炭，一份给洛青州，一份给小满，一份给大山。
大山接过钱，手抖了。“这么多？”
“你打的比你师傅多，当然拿得多。”
大山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着洛青州。洛青州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拿着。你的辛苦钱。”
大山把钱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完整一心在粥铺里，感知着这个夜晚。它感知到一种公平。谁干得多，谁就拿得多。铁铺不是一个人的，是大家的。
铁铺的名声传到了更远的地方。邻县也有人来订货，洛青州忙不过来，小满和大山也忙不过来。赵德厚把菜摊交给他一个亲戚照看，自己整天泡在铁铺里。他学会了淬火，学会了磨刃口，打不了大件，但打菜刀、打铲子、打炉圈，样样都行。
“赵爷爷，你干脆也拜师算了。”大山开玩笑。
“我拜你为师？你打铁还是我教你的。”赵德厚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有笑意。
秦蒹葭从粥铺端了一锅绿豆汤出来，放在门口。“歇歇，喝碗汤。”
四个人放下锤子，蹲在门口喝汤。街上人来人往，有人喊：“洛师傅，我的锄头打好了没？”“快了快了。”小满应着。
赵德厚喝完汤，把碗放下，看着街。“这条街，以前冷冷清清的。现在热闹了。”
“因为你来了。”大山说。
赵德厚愣了一下。“因为你师傅来了。因为你来了。因为小满来了。”
大山低下头，笑了笑。
完整一心在门口，感知着这个下午。它感知到一种繁华。人多了，活多了，笑声也多了。
订单越来越多，人手不够。洛青州让小满在村里再找两个人来帮忙。小满找了两个年轻人，一个叫二蛋，一个叫石头。二蛋力气大，能搬铁。石头眼睛尖，能挑次品。两个人都没打过铁，但肯学。大山教他们烧火、拉风箱，小满教他们磨刃口、淬火。两个人学得快，没几天就能打简单的菜刀了。
铁铺从三个人变成了五个人。三张砧不够用，洛青州又打了两张。五张砧排成一排，叮叮当当，声音响彻半条街。
秦蒹葭的粥铺也跟着兴旺。来打铁的人多，来喝粥的人也多。她一个人忙不过来，请了隔壁的王婶帮忙。粥铺也添了两张桌子，门口排起了队。
赵德厚把菜摊扩了半间铺面，卖菜也卖鸡蛋、粉条、干辣椒。他进货量大，价钱便宜，生意好得不得了。他不再自己挑了，雇了一个小伙子拉板车。
一天傍晚，赵德厚坐在铁铺门口，抽着烟，看着街。街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他叹了口气。
“怎么了，赵爷爷？”大山蹲过来。
“想起以前。这条街没人，铁铺没人，粥铺没人。我一个人，挑着担子，站在街中间，半天卖不出一棵菜。”
“现在呢？”
“现在挤。”
他笑了笑，烟灰掉在衣襟上。
完整一心在街灯下，感知着这个傍晚。它感知到一种变化。冷清了，热闹了。一个人，一群人。日子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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