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帝缓缓将碎裂的黑玉棋子放回桌面,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易风,五百年前那场大战,我们失去了半成神明,若不对虚空加以研究,难道要等它再次卷土重来时,我们依旧束手无策?”
易风冷笑一声,指尖在桌面上敲击,每一下都让星仪震颤:
“研究?你们所谓的‘研究’,就是放任某些神在暗处培育虚空样本,甚至试图用神族的血做实验?玉帝,你敢说这些事你毫不知情?”
玉帝眸光微沉,十二旒珠微微晃动,遮住了他眼底的锋芒。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他淡淡道,“若连这点代价都不愿付出,神族迟早会沦为虚空的食粮。”
“代价?”易风的声音陡然提高,“你管这叫‘代价’?那些被虚空吞噬的神魂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而你们——”他猛地指向圆桌中央的幻象,“你们甚至让虚空解析了祂们的数据,现在祂们的复制体可能就游荡在某个实验室里!”
大殿内的气氛骤然紧绷,连赫菲斯托斯都皱紧了眉头,而二郎神则沉默不语,第三只眼微微闪烁,似乎在权衡什么。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玉帝的目光忽然转向一直静立在一旁的晴,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说起来,易风,你身旁这位……似乎并非神族吧?”他缓缓道,“神殿议事,向来只有神明可入,你带一只凤凰进来,莫非是在藐视神规?”
晴的指尖微微一颤,但神色未变。她知道,玉帝这是在转移矛盾,试图让易风陷入被动。
易风却嗤笑一声,眼中怒意更盛:
“玉帝,你跟我谈规矩?”他猛地一拍桌子,星仪骤然停滞,“当年你们默许堕神研究禁忌之术时,怎么不谈规矩?现在倒来拿一只凤凰说事?”
他站起身,黑袍无风自动,声音冷如寒铁:
“若神族为了胜利可以不择手段,那和堕神有何区别?不如直接去信仰祂们,至少祂们从不虚伪!”
“放肆!”玉帝终于怒喝一声,冠冕上的旒珠剧烈晃动,整个大殿的星穹都因他的怒意而扭曲。
晴感受到一股恐怖的威压降临,几乎让她难以站立。但她仍挺直脊背,目光坚定地看向玉帝,轻声道:
“若神族连最基本的底线都抛弃,那即便战胜了虚空……我们,还是‘神’吗?”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挤压,星穹顶上的星轨灯忽明忽暗。玉帝与易风的对峙让整个神殿的气氛剑拔弩张,连悬浮的星仪都因神力激荡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就在二人争执不下时,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按在了乌木圆桌上。
够了。
女娲的声音并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她端坐在席位上,长发如瀑,衣袂间流转着生生不息的道韵,指尖在桌面叩击的声响清晰可闻。
这里是议事殿,不是斗法场。她目光扫过玉帝和易风,虚空之事关乎三界存亡,不是靠争吵能解决的。
玉帝收敛了怒意,冠冕下的神色重新变得深不可测。易风也冷哼一声坐回席位,但眼中的锋芒未减。
女娲指尖轻点,星仪投射出的幻象变换,显现出一位被锁链缠绕的女神身影——潘多拉正跪在赎罪崖边,任由罡风撕扯着她的神躯。
既然要找人镇守魔盒,女娲淡淡道,这位再合适不过。
幻象中的潘多拉若有所感,抬起头时,眼中是历经千年忏悔后的平静。当神谕传至,她只是轻轻颔首,锁链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附议。玉帝率先表态,黑玉棋子在他掌心化作一缕青烟。
众神相继投下赞成票,轮到易风时,他沉默片刻,最终将代表弃权的星砂洒向桌心。星砂落入星仪,化作一道转瞬即逝的流光。
散会。
随着玉帝宣布,众神的身影相继淡去。女娲在离去前意味深长地看了魔盒幻象一眼,而晴注意到,那些从裂缝中渗出的虚空物质,似乎比会议开始时又蔓延了些许。
殿外,易风望着渐暗的星穹,低声道:这不过是权宜之计。
晴正要回应,忽然感应到什么似的回头——在空无一人的大殿深处,圆桌上的星仪不知何时已停止运转,而投射出的魔盒幻象,竟还悬浮在原处。
日月神殿深处,穹顶高悬的星辰图在幽暗的烛火下流转着微光,将空旷的大殿映照得影影绰绰,更添几分神秘与孤寂。空气中弥漫着陈年书卷的墨香与冷冽的月光石气息,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空间本身在低语般的细微嗡鸣。
“东方霞”——或者说,披着东方霞完美皮囊的虚空——正慵懒地倚靠在一张由月光石雕琢而成的巨大书案旁。她纤细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翻动着摊开在案上的一卷古老羊皮卷轴,上面描绘着繁复的星辰轨迹与能量回路,晦涩难懂。烛光跳跃在她那张与东方霞别无二致的、清丽温婉的脸庞上,却映照不出丝毫属于原主的柔和,只有一种深潭般的、无机质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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