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卷磁带刚送进读取机，控制台上的校验灯便亮起红光。
“停！”
林振抬手按下暂停键，原本高速转动的盘轴缓停住。
负责磁带组的年轻研究员脸色微白。这卷磁带装着东风项目最关键的高空风场数据，运输途中一直由警卫班贴身看守。若是磁带损坏，重新从西北调取，至少要耽误数日。
“林总师，前面几十卷都没出问题……”
“先查设备，别碰原始磁带。”
林振拆开读取机侧盖，用手电检查磁头和传动轮，又让人调出上一段校验记录。
“数据没坏，盘轴张力偏高，磁带经过磁头时发生了轻微偏移。把压轮降低半毫米，重新读取末尾2组数据。”
耿欣荣立刻找来工具。十分钟后，磁带机再次转动，校验灯由红转绿。
“校验码一致！”
年轻研究员喊完，才发现后背已经被汗浸湿。
数据录入工作持续了整一个通宵。当最后一卷磁带读取完毕，窗外已经泛起鱼肚白。
机房里依旧灯火通明。搪瓷缸底沉着没化开的糖精，桌边放着几块早已凉透的玉米面饼。研究员们熬得双眼发红，却没人离开岗位。
林振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从椅子上站起来。魏云梦端来一杯热牛奶，杯口还冒着白气。
“先喝了。”
她把杯子递到林振手边，又伸手按住了键盘。
“你已经坐了9个小时，再急也得缓几分钟。”
这点牛奶还是研究院给重点项目组增加的营养供应，每人每天只有一小杯。魏云梦自己没喝，全部留给了丈夫。
林振看了她一眼，接过杯子喝完。
“等任务跑起来，我就休息。”
“这句话我记住了。”
魏云梦收走空杯，留在操作台旁，开始核对磁芯存储器状态。
屏幕上，西北送来的数据已经完成分类。数千个任务编号整齐排列，后方全部标注着绿色的“校验通过”。
卢子真一夜没合眼。他走到操作台前，指着最上方那组红色编号。
“这就是东风项目的核心模型？”
“对，弹道气动模型。”
林振调出任务目录。
这套模型包含导弹飞行中需要考虑的主要变量：地球引力、自转偏向力、空气密度、不同高度的风速风向、弹体姿态变化、发动机推力偏差以及燃料消耗引起的质量变化。
数以万计的变量互相影响，最终组成一套庞大的多元非线性方程组。
过去，西北基地只能把它拆成一张计算表，交给计算员分段处理。算盘、计算尺和手摇计算机日夜不停，算完一遍还得换人复核。一个小数点抄错，后面几十页草稿都要作废。
按照原有方案，动员大批高级知识分子连续工作2年，才可能得出一份初步结果，误差仍在公里级。
卢子真盯着任务目录看了许久。
“银河要算多久？”
周围的人纷停下动作。
有人猜半个月，有人估计7天。物理所的老专家最为谨慎，认为3天已经足够震动世界。
林振没给答案。
“机器跑完之前，任何估计都只是估计。准备记录吧。”
他重新坐下，十指落在青轴键盘上，开始编写运算指令。清脆的按键声传遍控制室，一行绿色字符随之出现在CRT显示器上。
“东风项目数据处理任务建立。”
“调用处理器节点1至1500。”
“磁芯存储器分区完成。”
“多路并行计算，开启！”
林振敲下回车键。
银河计算机的运算核心全力启动。几十排机柜上的指示灯快速亮灭，1.5万枚龙芯一号同时接收任务。
庞大的弹道模型被中央控制系统拆分成数万个子任务，再分配到不同处理器节点。各节点完成运算后，结果经高速总线送往上一级交换网络，经过校验、整合，再投入下一轮计算。
水冷系统同步提高流量。蓝色冷却液穿过紫铜微流道，将芯片产生的热量带出机房。温度表稳定停在55摄氏度，防漏面板上的指示灯全部保持绿色。
“总线负载达到82%！”
“处理器节点全部在线！”
“磁芯阵列开始高频读写！”
为了让所有人看清任务状态，林振专门编写了一段进度显示程序。屏幕下方，一根绿色长条开始向右延伸。
1%。
3%。
5%。
负责记录的研究员刚写完第一个数字，再抬头时，进度已经超过8%。
卢子真指着屏幕，嘴唇动了几下。
“这进度……比我家那台熊猫电视换台还快。”
机房里响起压低的笑声。有人笑过之后赶紧低头，继续盯紧仪表。东风项目关系国防安全，结果出来之前，谁都不敢真正放松。
“内存寻址算法运行正常，数据冲突为0。”
魏云梦核对完三组监测记录，报出结果。
她设计的拓扑寻址逻辑，将数千万个磁芯划入不同区域。每一组数据都有独立地址，读写命令依照既定规则分流，数以亿计的数据交换始终保持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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