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顺着我的掌心流下,滴在轩辕剑上。
那滴血没有滑落,而是渗进剑身的纹路里。一瞬间,地面传来震动。不是地动山摇的那种响,是极轻的一声嗡鸣,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响了一口钟。我低头看去,金光从战场各处升起,顺着风爬上来,缠住剑柄,涌入我的手臂。
这光我不陌生。是契约上的图腾在回应。
天帝看着这一幕,脸色变了。他想后退,但神辇已经碎了一半,脚下不稳。他抬手要结印,手指刚动,空中忽然浮现三道虚影——一个天族老者,一个翼族妇人,还有一个魔族汉子。他们并肩而立,掌心相对,指尖连着一道淡金色的线。
那是三百年前签契约的人。
他们的影子只是闪了一下,便消散了。可就在那一刻,天帝周身的灵力像被什么吸走一样,迅速变弱。他瞪大眼睛,“不可能……这力量明明归于天授,怎么会……”
我没有等他说完。
剑锋压下。
他终于喊出声,不是怒吼,也不是求饶,只是一句低语:“杀了我,你就能换来和平?”
风从我们之间穿过。
我看着他,也看着下面。翼族那个少年还在往前走,背上背着的孩子已经醒了,小手抓着他肩膀的衣服。石肤族断臂的战士靠在同伴身上,两人一起抬头望过来。赤鳞族的火墙熄了,但他们没离开原位,依旧守着阵线。
烬羽不在这里。可胸前的玉珏一直在发热,像是她也在看着这一刻。
我说:“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永远的和平。”
顿了一下,我又说:“但至少,从今往后,没人再需要抱着孩子跪在地上,求别人给一条活路。”
话落,剑斩。
光从剑尖炸开,不是刺眼的那种亮,而是像晨雾散开时透出的第一缕天色。它沿着剑刃冲出去,撞上天帝胸口时,他整个人僵住了。他的银甲开始裂开,一道、两道,接着整片崩解。里面的衣袍泛黄,像是藏了很久没见光的东西。
他低头看自己,声音发颤:“原来……从来不是天选……”
话没说完,身体就开始化成灰。不是燃烧,也不是爆炸,就是一点一点变淡,像风吹散了沙。最后只剩下一枚印章,掉在残破的神辇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伸手接住。
这东西原本应该镶满宝石,现在却黯淡无几,只有中间刻着“天律”二字还看得清。
神辇失去支撑,轰地塌进云层。天兵们全都停下了动作。有人扔了长戟,有人解开盔甲带子,更多人只是站着不动,眼神空了。他们打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守住那个人。现在他人没了,他们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战场一下子安静下来。
没有欢呼,也没有哭喊。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我站的地方。
我拔起轩辕剑,插进脚下的浮云。剑身还在发光,金线顺着云纹蔓延,像是把整片天空缝了起来。我站在那里,腿有些抖,不是怕,是累到了极点。刚才那一剑用了全部力气,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远处传来鸟叫声。
是若水河那边的灵鸟。它们平时不敢飞这么高,现在却一群群冲上云海,翅膀拍得急。有几只从我身边掠过,带起一阵风。
风里有点湿气。
云层开始分开。不是被谁劈开的,就是自己慢慢裂了条缝。阳光照进来,落在剑身上,又反射出去,照到下面的战场上。
赤鳞族的一个老兵抬起手挡光。他脸上有烧伤,左耳缺了一块。他看了很久,忽然单膝跪下,把刀插进土里。
接着是第二个。
第三个。
不是所有天兵都跪了,但也没人再动兵器。他们只是低头站着,或者转身往边界飞去。有些人边飞边脱下铠甲,扔进山谷。
翼族首领走到我下方,仰头看我。他没说话,只是抬手抚了抚胸前的护符——那是按契约样式做的标记。妖族长老拄着拐杖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年轻巫祝。他们手里捧着记录用的玉简,开始写今天的事。
石肤族魁首站在最前面,岩灰色的外袍沾满了灰和血。他抬头看我,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们在等我说什么。
但我什么也没说。
我只是把手放在轩辕剑上,感受它传来的温度。这把剑跟了我很多年,从昆仑虚到南荒,从失忆到找回名字。它杀过人,也救过人。现在它完成了最后一件事。
风更大了些。
我听见烬羽的声音,在很早以前的那个晚上。她说:“你会回来的,对不对?”
那时候我在病中,意识模糊,只回了一句:“你要等我。”
她没答应。
但现在,我想她应该知道了。
我回来了。
而且,我把该做的事做完了。
云缝越来越大,阳光铺满了整个战场。有人开始收拾尸体,有人扶起伤员。一个翼族小女孩蹲在死去的天兵旁边,摘下自己的花环,放在那人胸口。
没有人阻止她。
也没有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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