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完那句话,声音不高,却让我停住了动作。
我看着他站在门口,灰袍贴着瘦削的身形,手里握着木杖,风吹动他鬓边的白发。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手帕慢慢折好,放进袖中。铜扣还躺在地上,我没再碰它。
“你在找她?”他又问了一遍。
我点头,“是。”
他没再追问,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像是在想什么。片刻后,他抬起眼,“这屋子,是你让她安心回来的地方。”
我不懂他这话的意思。
他往前走了半步,脚步沉了一下,右腿落地时慢了一瞬。他从腰间取下一串草药,轻轻放在门槛上。“她回来那天,带着伤,左肩有道裂口,血浸透了外衣。我给她缝了七针,她一声没吭。”
我喉咙一紧。
“她说她要重建若水边的村子。那时候这里全是废墟,没人敢住。她说服了第一批人回来,自己挖地基,搭房梁。她记得每户人家原来住哪儿,连孩子出生时的名字都叫得出来。”
我闭了眼。
“她不是一个人撑起来的。她去找了散落在南荒各处的翼族旧部,把离渊赶走后逃出去的人一个个接回来。她废了旧规,不再分纯血混血,谁愿意回来,谁就能分到田和屋。”
风从坡下吹上来,掀动他的衣角。
“她教孩子们练阵法,说以后不能再靠一个人拼命。她说,若水河畔死过太多人了,不能再让年轻人去送命。”
我睁开眼,“她……有没有提过我?”
老者看了我很久。
然后他说:“她每天晚上都会去村口的石台坐一会儿。不说话,也不点灯。有人问她在等谁,她不说。后来大家就不问了。”
我的心往下沉。
“有一次,昆仑虚来了个传令使,说是找一位失散的弟子。她听见消息,连夜赶到山门,结果那人根本不知道你是谁。她回来那天,雨很大,她在屋里烧了一堆纸,是我没见过的符文。”
我没有说话。
“她还在找你。”老者低声说,“直到她离开前,都在打听昆仑虚的消息。但她不敢再去天界,怕被人认出她是离渊的女儿。”
“她去哪儿了?”
他没直接答,而是从怀里取出一片枯叶包着的东西。打开后,是一块薄竹片,边缘磨得很光滑。他递给我。
我接过。
上面的字迹很轻,但熟悉。
“若君寻我,请赴忘忧谷。”
我的手抖了一下。
竹片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南荒最深处,云起不落之地。**
我抬头,“她什么时候走的?”
“三个月前。走之前,她把村子交给了新选的长老。她说她要去一个地方,把过去的事彻底放下。但她留下这句话,说如果你来,一定要把话带到。”
我攥紧了竹片。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因为你站在这里的样子,和她当年一模一样。望着空地,像是等着谁回来。”他顿了顿,“她说过,你要是来了,不必追得太急。她不是躲你,是想先把这里安顿好。”
我喉咙发干,“她现在……过得好吗?”
老者没有马上回答。他拄着杖,慢慢走到屋前那张桌子旁,伸手摸了摸断刃插着的地方。“她走的时候,比来时瘦了些,眼神却比从前亮。她说她终于不怕黑了。”
我低声道:“我要去见她。”
“忘忧谷不是谁都能进的。传说那里隔绝外力,灵识入内会变弱,飞不过去,只能一步步走。”
“我知道。”
“路上有瘴气残余,也有旧阵未消。她能进去,是因为她把自己的名字从所有契约碑上抹去了。她不再是翼君,也不是谁的女儿,只是一个想活下去的人。”
我将竹片收进怀里,靠近心口的位置。
玉珏又开始热。
“她有没有说……还想不想见我?”
老者看着我,眼里有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她说,如果那个人真的来找我,那就说明他也放下了。三百年前的事,生死、责任、身份,全都放下了。只有这样的人,才配走进那个山谷。”
我深吸一口气。
“我会去。”
他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时,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坡下走,步伐依旧缓慢,却没回头。
我站在原地,手按在胸前。
竹片贴着皮肤,还有些温。
远处的山峦被暮色笼罩,南荒的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我迈出一步,踩在屋前的石阶上。
轩辕剑在我背后轻轻震了一下。
我抬头看天,云层正在聚拢,像要下雨。
脚步没有停。
走了十几步后,我忽然停下。
想起什么。
回身望向那间屋子。
门还开着一条缝,风在里面打转。桌上的断刃微微晃动,像是刚被人碰过。
可刚才老者明明没进去。
我盯着那扇门。
心跳突然快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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