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合上手抄本,神色认真:“扶乩之事,古籍里记载了上千年,绝非全是虚妄。咱们按照仪式来,心诚则灵,就算召不来乩仙,也能完整记录一次扶乩仪式,对我的论文也有帮助。”
几人商量好,定在当晚子时,按照手抄本里的仪式,进行第一次扶乩。
入夜后,古镇彻底静了下来,只有临河的流水声,和偶尔传来的犬吠。子时一到,四个人准时来到阁楼,按照手抄本里的要求,净手、焚香,把红木沙盘摆在桌子中央,铺好细砂,架好乩架,插上桃木乩笔,一切准备就绪。
阁楼里只点了一盏煤油灯,昏黄的灯光摇曳,映着四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气氛瞬间变得肃穆又紧张。林溪是女孩子,心里有些发怵,紧紧攥着衣角,张牧和赵宇也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神色紧张,只有苏砚,一脸认真,按照手抄本里的口诀,轻声念起了请神咒。
咒语念完,阁楼里一片寂静,只有煤油灯燃烧的噼啪声,还有窗外的风声。四个人八只眼睛,死死盯着沙盘上的乩笔,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了,乩笔静静立在乩架上,纹丝不动。
赵宇松了口气,笑着说:“我就说吧,哪有什么乩仙,就是古人玩的把戏,咱们……”
话还没说完,沙盘上的桃木乩笔,突然轻轻动了一下。
四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支乩笔。
只见那支乩笔,先是轻轻晃了晃,随即在沙盘的细砂上,缓缓动了起来,笔尖划过细砂,留下清晰的痕迹,动作流畅,没有半分迟疑,根本不是手抖能造成的。
几个人屏住呼吸,看着乩笔在沙盘上写字,一笔一划,是工整的小楷,不过片刻,便写下了四句诗:
“柘水东流岁月长,旧宅犹存翰墨香。
百年尘事皆如梦,幸逢知己话清觞。”
诗写完,乩笔停了下来,静静立在沙盘上,再也不动了。
阁楼里死一般的寂静,四个人面面相觑,脸色惨白,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苏砚,他快步走到沙盘前,看着上面的诗句,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这首诗平仄工整,意境悠远, perfectly贴合当下的场景,百年老宅,柘塘流水,旧友相逢,绝非临时能编出来的,更别说,这是乩笔自己在沙盘上写出来的!
“谁?是谁在动?”张牧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看向身边的三个人,“是不是你们搞的鬼?别吓唬人啊!”
“我根本没碰!”林溪连连摇头,脸色发白,“我手一直放在身后,根本没靠近桌子!”
“我相机一直举着,全程录着像,手就没离开过相机!”赵宇举着手里的相机,声音也带着颤音,“你们自己看,四个人都离桌子半米远,根本没人碰乩架!”
苏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激动,按照手抄本里的记载,对着沙盘拱手行礼,语气恭敬:“不知是哪位仙驾临?晚辈苏砚,与友人在此,多有叨扰,还望仙长海涵。”
话音落下,那支原本静止的乩笔,再次动了起来,在沙盘上缓缓写下三个字:
“散云客。”
“散云客?”苏砚皱起眉头,在脑海里飞速搜索着这个名号,可无论是神仙谱,还是历代文人的号,都没有这个名字的记载。他再次拱手,恭敬问道:“敢问仙长,来自何方?为何降临此处?”
乩笔再次动了,细砂上留下一行娟秀的字迹:“本是山中客,偶闻翰墨香。诸君雅意相召,故此前来一聚,别无他意。”
四个人看着沙盘上的字,彻底傻了眼。他们真的召来了乩仙!
从那天起,散云客就成了这栋百年老宅里的“第五位住客”。
只要他们净手焚香,架起乩笔,散云客就会如约而至,在沙盘上留下字迹。起初,四个人还满心警惕,一次次试探,想要找出破绽,可无论他们出什么样的难题,散云客都能对答如流,才思敏捷得令人咋舌。
林溪最爱诗词,每次都出限韵的难题,让散云客作诗。有一次,她以“秋、宅、梅、诗”四个字为韵脚,限七言律诗,让散云客当场作诗。话音刚落,乩笔便动了起来,不过十几秒,一首工整的七律便出现在沙盘上,意境苍凉,对仗工整,用字精妙,连林溪这个诗词社的社长,都挑不出半点毛病,惊为天人。
张牧研究民俗历史,常常问一些柘塘古镇本地的历史典故,很多都是县志里都没有记载的、清末民初的旧事,散云客却能一一道来,连当年镇上哪家糕团店的桂花糕最甜,哪家铁匠铺的刀最锋利,都写得清清楚楚。张牧后来去翻镇上的老族谱、老人的口述史,发现散云客说的,分毫不差。
赵宇不信邪,有一次故意拿了一张自己拍的古镇照片,让散云客说照片里的地方是哪里,有什么典故。他本以为散云客不可能知道,没想到乩笔一动,不仅精准写出了地点,连那处老宅的主人是谁,当年发生过什么事,都写得明明白白,赵宇去当地一问,果然丝毫不差,从此彻底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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