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玉成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更是佩服,手上的动作更轻了:“老人家,您忍着点,我得把烂肉清理干净,不然这腿就保不住了。”
老乞丐依旧没说话,只是浑浊的眼睛,定定地看着高玉成,看了很久。
清理完伤口,高玉成给他上了祖传的生肌药膏,用干净的纱布仔细包好,又给他熬了一碗驱寒的姜汤,一勺一勺地喂他喝下去。姜汤下肚,老乞丐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咳喘也缓了一些。
紧接着,高玉成又给他诊了脉,开了方子,抓了药,在药炉上慢慢熬着。等药熬好,喂他喝完,已经是后半夜了。外面的雪还在下,里屋的炕烧得暖烘烘的,老乞丐蜷缩在被窝里,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高玉成看着他安稳的睡颜,松了口气,收拾好满地的狼藉,在外面的诊床上,凑合一晚。
第二天一早,高玉成刚醒,就看到老乞丐已经醒了,正靠在炕上,看着他,依旧没什么表情,也没说话。高玉成笑了笑,端着熬好的粥走过去:“老人家,您醒了?喝点粥吧,小米粥,养脾胃。”
老乞丐接过碗,也没道谢,低着头,几口就把一碗粥喝了个精光。
从这天起,老乞丐就在仁心堂住了下来。高玉成给他取了个称呼,叫老陈,因为他说自己姓陈,排行第九,让高玉成喊他陈九就行。
陈九的脾气很怪,平日里沉默寡言,一天也说不了几句话,高玉成跟他说话,他也大多只是点点头,或者摇摇头,很少回应。而且他还格外挑剔,高玉成给他熬的药,稍微烫了一点,他就直接打翻在地;做的饭菜不合口,他就一口不吃,扔在一边;高玉成给他换的干净衣服,他穿两天,就扔在地上踩得脏兮兮的,依旧捡回那些破破烂烂的衣服穿。
医馆的邻居们知道高玉成把一个快死的老乞丐接回了医馆,还天天好吃好喝地伺候着,都纷纷劝他。
“高医生,你这是何苦呢?这老乞丐来路不明,脾气又怪,你救了他的命就够了,何必把他留在身边伺候着?万一他赖上你了,你怎么办?”
“就是啊,你看他那身病,万一有什么传染病,传给你怎么办?快把他送走得了,别给自己惹麻烦。”
“听说这老乞丐在这一片流浪好几年了,又脏又横,之前还把给他施舍的人骂走了,你就是心太善了,小心被他讹上!”
就连回老家过年的小周,打电话过来听说了这事,也急得不行:“师父,您疯了?大过年的,您把一个乞丐留在医馆里,还伺候他吃喝拉撒?您赶紧把他送走,万一出点什么事,咱们这医馆就完了!”
面对所有人的劝说,高玉成只是笑着摆摆手:“他一个孤老头子,无家可归,又生了这么重的病,我把他赶出去,不是眼睁睁看着他死吗?我是个医生,做不出这种事。他脾气怪点就怪点,不碍事,等他病好了,想走想留,都随他。”
邻居们都摇着头,说高玉成是傻到家了,放着好日子不过,给自己找了个祖宗伺候。
可高玉成半点都不在意,依旧每天悉心照料着陈九。他的腿伤严重,每天都要换药,清理烂肉,高玉成从来没有半点敷衍,哪怕陈九疼得发脾气,打翻了药碗,他也不生气,只是重新熬药,再耐心地给他换上。陈九咳喘得厉害,夜里睡不着,高玉成就整夜守着他,给他拍背,熬止咳的梨汤,天不亮就去山上采新鲜的枇杷叶,给他熬药。
陈九的病,在高玉成的悉心照料下,一天天好了起来。腿上的烂疮慢慢长好了新肉,咳喘也几乎好了,原本枯瘦如柴的身子,也渐渐丰润了起来,浑浊的眼睛里,也慢慢有了神采。
只是他依旧沉默寡言,对高玉成的悉心照料,从来没说过一句谢谢,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爱答不理的样子。
高玉成也从来没放在心上,他救陈九,从来不是为了图他一句谢谢,只是凭着自己的本心,凭着医者的仁心。
转眼到了开春,西湖的桃花开了,河坊街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陈九的病已经彻底好了,每天早上,他都会出去溜达,傍晚才回来,依旧很少说话,也很少跟高玉成交流。
高玉成的日子,也恢复了往常的样子,每天坐诊看病,给穷人免单,依旧守着他的仁心堂,日子过得平淡安稳。
可这份安稳,很快就被打破了。
杭城最大的医药集团“万霖药业”的老板张万霖,盯上了仁心堂这块地方。万霖药业是上市公司,在全国开了几百家连锁国医馆,早就想把河坊街这块黄金地段拿下来,开一家高端的国医馆,可仁心堂正好卡在最核心的位置,高玉成又死活不肯卖铺子。
之前张万霖就找过高玉成好几次,开出了天价,要收购仁心堂,甚至愿意给他万霖药业副总裁的位置,丰厚的年薪,都被高玉成一口回绝了。
“这铺子是我祖父和父亲传下来的,是给老百姓看病的地方,不是赚钱的商品。多少钱,我都不卖。”高玉成的态度,始终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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