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伟搓完手，指尖已经冻得有些通红，可他却压根顾不上捂一捂，反而快步走到韩老丈身边。
韩老丈已经把那包乳粉放在一块干净的石板上，油纸被炭火烘得暖乎乎的，周围围了一群人，都眼巴巴的看着这里。
“慢着，老夫先试试。”韩老丈按住宋伟的手，自己先捻起一点乳粉凑到鼻尖，深吸了一口，浑浊的老眼猛地睁大，惊道：“是真的牛乳味！这味儿，纯的很，没有杂味，还喷香！”
他小心翼翼的用一根干净的木勺舀了一勺，粉簌簌落在一个豁了口的碗里，白的像雪一样。
不，也不算是纯粹的白，更像是有油脂一样的浅黄色！
宋伟将装着热水的陶罐端起，拿进雪里稍微凉了些，这才端过来，问道：“韩老丈，您看这温度如何？”
韩老丈伸出手背碰了碰陶罐外头，点头道：“刚好，不烫嘴。”
随即，宋伟把温水倒进了碗里，木勺轻轻搅动，那水的颜色竟然渐渐变成了乳白色，上面很快凝结了一层奶皮子。
与此同时，一股香气漫了出来。
这是一种清润又浓郁的甜香，带着温热的奶味，顺着众人的鼻子直往肺里钻，这股香味一飘，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宋伟媳妇抱着娃，下意识的把孩子往香味飘来的方向挪了挪，小家伙原本闭着眼睛，鼻子却猛地嗅了两下，发出啊的一声轻哼，眼睛瞪得大大的。
“这，这是啥味儿啊？”
石头老娘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宋伟手里的碗，喉头不自觉的动了动，她活了五十多年，吃过最金贵的东西是过年时候的一只猪脚，哪闻过这样的香味？
这味道甜丝丝的，暖融融的，闻着就叫人心里发颤。
王麻子闻着味也走了过来，脑袋往前凑了凑，鼻子使劲一嗅，惊道：“我的娘哎，这味儿比那糕点铺子还香，这乳粉是啥神仙东西？”
赵老汉年纪大了，鼻子不太灵，却也隐约闻到点甜意，他拉了拉旁边的后生，小声问道：“乖乖哟，我这鼻子都能闻到，是不是特别香啊？”
后生没说话，只是直愣愣的看着那碗乳白的液体，反应过来才连忙使劲点头。
宋伟媳妇见怀里的孩子光是闻着就有了些精神，连忙捂住嘴，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了下去。
娃儿有反应了，这一看就是好东西，说不准，这个孩子能保住！
韩老丈搅的差不多了，见乳粉已经完全融化，就把木勺递到了宋伟媳妇手里，叮嘱道：“慢点喂，先少给点，让娃适应适应。”
宋伟媳妇接过碗，手还是有些发抖，她把木勺凑到嘴边抿了一小口，那甜香立刻顺着喉咙滑了下去，让她用极大的克制力才移开勺子。
她赶紧把勺头凑到孩子嘴边，小家伙压根等不及了，小嘴吧唧一下含住勺头，滋儿滋儿的就咽了下去。
就这一口，原本蔫蔫的娃有了劲，小舌头在勺头上舔了舔，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催促声。
宋伟媳妇哽咽着，又舀了一勺，这次怀里的娃儿吃的更快了，黑亮的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碗，生怕东西跑了。
“慢点，慢点喝……”
宋伟媳妇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是笑着，整个人激动的难以复加。
宋伟站在一旁，整个拳头紧紧的攥在一起，指节都泛了白。
他看着媳妇一勺一勺的喂着娃，眼珠子一点都不错神的死死盯着那碗乳白的汤水，喉结跟着娃吞咽的节奏一下下滚动。
咕咚一声，娃儿又咽下一勺，发出满足的喟叹。
宋伟猛地身体一颤，更加激动了。
“动了……娃动的更欢实了！”
韩老丈在一旁捋着胡须，笑道：“你看这精气神，比刚才强了十倍，这乳粉是真东西，抵的上一副补药了。”
宋伟没接话，依旧仔仔细细的盯着孩子看，怎么看都看不够。
娃原本还饿的奄奄一息，吃了红薯糊糊都够呛，他恨不得把自己的血割下来喂进去。
那时他想，要是娃没了，他这条命也跟着去了，哪成想……
“他娘，让我抱抱。”
宋伟声音发颤，小心翼翼的张开胳膊，他媳妇把娃递了过来。
宋伟躬着身子，手小心的托着娃的后脑勺，动作轻的要命，他怀里的小家伙咂着嘴，刚才蔫耷耷的眼皮抬了抬，朝着宋伟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宋伟的眼泪就止不住了。
“哭啥？该笑！”王麻子在一旁拍了拍他，声音爽朗道：“娃能活了，这是天大的喜事！”
宋伟又哭又笑的说：“我，我刚才摸他小手，冰的吓人，现在，现在暖和了不少，也精神了。”
他把娃往怀里紧了紧，这下能感受到比较清晰的心跳了。
石头他老娘在一旁抹了抹眼角，突然一拍大腿，惊道：“光顾着看娃了，这时候哪能磨蹭啊！宋伟家的，你先抱着娃捂捂，我这就找几张软和的皮子来！”
她说着就往洞角那堆新得的兽皮冲去，翻出两张半身大的兔皮，又专门挑了个最柔软的羊皮，都是鞣制的极软的那种。
“这兔皮轻巧，贴着娃身子不沉，再裹层羊皮挡挡寒气，比现在这破布襁褓强的多，赶紧开工！”
王婶子也凑了过去帮忙，一边裁剪一边说：“我年轻时给娃做过襁褓，针脚我来缝，保准结实又贴身，谁家有细麻线？那点线还在不？”
角落里立刻有人应道：“我这儿有！上次补衣裳剩下的，够缝了！”
说着就摸出个小布包，里面卷着几缕灰扑扑的麻线，递了过来。
洞内立刻忙活开来了，热热闹闹的将原本灰暗阴凉的色调驱散了不少，现在他们有吃的，又有皮子保暖，说不准真能躲开徭役，活到开春！
宋伟媳妇抱着娃，看着她们手脚麻利的收拾皮子，眼圈又热了，连连鞠躬感谢道：“婶子们，这，这太麻烦你们了……”
“麻烦啥！”石头老娘头也不抬，用牙齿咬断一根麻线，笑道：“都是遭难的人，不互相帮衬着，咋熬过这冬天？你看这娃，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可不能再受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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