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周老爷重重放下酒杯，将话放下：“铁矿的事先缓一缓，锦程开春先去庄子，把最该办的事儿给办好。”
说罢，周老爷又顿了顿，语气冷硬的看向周元宝，哼了一声：“过了年，元宝也收收心跟着先生念书识字，再敢胡闹，就滚去铺子从杂役做起！”
周夫人脸色微变，却不敢再争，眼下明眼人都知道周老爷这是厌烦了周元宝，加上刚刚元宝那表现，若是被老爷查出来他干的那些事儿……
怕是老太君也不会再管他了。
三姨娘松了口气，偷偷给周锦程使了个眼色。
周锦程立刻起身行礼，恭敬道：“谢爹体恤，儿子定当尽心，不辜负您的期望。”
周元宝本就憋着一肚子火，听周锦程那副恭敬温顺的模样，加上一直精神紧绷，濒临崩溃，直接受了刺激，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碗筷碎裂几双，他却浑然不觉，指着周锦程的鼻子就骂：“你装什么装！在爹面前卖乖给谁看？真当我不知道你心里打得什么算盘？”
满桌人都被他这举动惊住了，其他几房姨娘立刻拉住了自己孩子，生怕周元宝看不顺眼，就把自家孩子牵扯进去。
周锦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和模样，垂眸道：“兄长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不过是听爹的安排罢了。”
周元宝冷笑一声，指着周锦程鼻子点点划划：“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母子俩一唱一和，不就是盼着我出丑，好让你占尽风头吗？你们就是盯着爹的家产！”
“元宝！”
周老爷气的额角青筋暴起，抓起桌上的茶杯就想砸过去，却被老太君死死按住了手腕。
“老大，当着我的面，你还要动气不成？”
老太君冷哼一声，又转头看向周元宝，眉头拧紧，喝道：“元宝，你也给我坐下！锦程是你弟弟，是辅佐你的人，合该和睦才是。”
周元宝梗着脖子，赤红着眼眶道：“奶奶！他根本就不是真心对我！他……”
“够了！”老太君打断了他。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再怎么样，你们也是一父同胞的兄弟，这周家的门楣，将来要靠你们一起撑着，窝里斗像什么样子？”
她喘了口气，目光扫过满桌人，最后落在周锦程身上，语气缓和了些，说道：“锦程，你是弟弟，平日里多尊重些兄长，他性子躁，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周锦程连忙起身行礼，半点纰漏不叫人逮到，恭敬答道：“孙儿省得，奶奶放心，我从来都是尊敬兄长。”
三姨娘在一旁笑了笑，死死掐着手道：“老太君说得是，都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元宝哥儿年纪小，一时糊涂罢了。”
她这话看似在帮周元宝，实则暗指他不懂事，内里却是疯狂细思，这周元宝平时还算有点脑子，可今日怎么这么冲动易怒？
三姨娘却是不知道，随着这次风暴大雪而来的，是此界灵气浓度再次升级，一些冤魂已然强大了起来，早已今非昔比。
若是再过两年，诞生一些鬼域都极有可能。
周夫人见老太君都开口了，脸色有些发白，伸手去拉住的周元宝的袖子，小声道：“元宝，快给你奶奶认个错，别再惹她老人家生气了。”
周元宝甩开她的手，依旧瞪着周锦程，喝道：“我没错！他就是装的！不然爹怎么可能这么向着他？！”
这话一出，周老爷的脸色更沉了，老太君重重咳嗽了两声，沉声道：
“元宝，我知道你是我最疼的长孙，可锦程也是我的孙子，流着咱们周家的血。”
老太君是周老爷的娘，在她眼里，儿子三亲四妾就是天经地义的，周夫人虽说是大房，但也就仅此了，周老爷跟任何女人生的都是她的孙子，她心里自然都有一份位置留给他们。
“今日是除夕，本该和和气气的，都把脾气收一收！老大，你一个做爹的，也收收脾气，大好的日子别搅和了。”
周老爷闷哼一声，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周锦程适时开口，带着一丝歉意道：“爹，奶奶，都是我不好，要是我平日里多关心哥哥些，也不会让他误会，往后锦程必将谨言慎行，踏踏实实做事。”
这话堵得周元宝哑口无言，他咬着牙，半天没吭声，最后狠狠瞪了周锦程一眼，还是坐下了。
现在也不知道那哭声究竟是怎么来的，若是以前，他早就甩开袖子离席了，可他现在不敢自己待着，因而哪怕跟周锦程在一个屋里，也只得咬牙切齿的忍了。
终于席面安静了几分，热热闹闹的开席了。
周元宝吃的心不在焉，他总觉得隐隐约约有哭声传来，结果就连最小的妹妹都说没有听到，让他愈发烦躁。
菜一道接一道的端了上来，周老爷被劝着喝了几杯，脸色缓和不少，偶尔还对周锦程说几句庄子上的事。
三姨娘则是不停给周锦程夹菜，眼角的笑都有些藏不住，周夫人则频频给周元宝使眼色，让他安分些。
周元宝扒拉着碗里的饭，耳朵却竖的老高，那哭声时有时无，尖细又委屈，声色格外独特，分明就是那春桃的声音！
这认知叫他后颈发麻，周元宝偷偷抬了抬眼，就见满桌人都在吃喝说笑，谁也没有异样，就跟只有他自己能听到一样，让他既害怕又憋屈。
周元宝咬了咬牙，夹起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却只觉得味同嚼蜡，窗外炸响了噼里啪啦的竹炮，吓的周元宝又猛的哆嗦了一下。
三姨娘故意呀了一声，笑着说道：“元宝哥儿这是怎么了？吓着了？”
这一声，引得周围人都看了过去，周老爷皱了皱眉，嗤道：“多大的人了，还能被竹炮吓到！”
老太君叹了口气，拍了拍周元宝的手，安慰道：“吃点素的，定定神。”
周元宝捏着筷子，愣愣的点点头，一直到最后一道甜汤上桌，他才浑浑噩噩的跟着众人放下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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