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深渊那股恐怖的威压，最终还是缓缓敛去了。
没有爆发惊天大战，也没有骤然降临的杀戮。
整片碎星海，再次落回一片安稳祥和之中。
可林夜心里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宁静。
他依旧立在星海高台之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扎根虚空的孤枪。
经脉里的刺痛一刻没停，密密麻麻，顺着血肉钻进神魂深处，每一次呼吸都是煎熬。
法则反噬，比刚才更重了几分。
他下意识抬起指尖，轻轻擦了擦掌心那缕黯淡沉寂的混沌黑炎。
没什么污渍，只是他的习惯。越是疼、越是慌，这个动作就越频繁。
只有这样，他才能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与疲惫，保持绝对的清醒。
台下，整片碎星海生机盎然。
经历过魔潮死战的万族修士，彻底放下了所有隔阂与猜忌。
低阶修士两两结伴，仔细修补着破损的星空壁垒，动作轻缓，带着几分肃穆。没人敷衍了事，没人偷懒懈怠，这片星空是他们拿命守下来的，每一寸都容不得糟蹋。
各族医者围成成片的光团，柔和的灵气层层铺开，不眠不休救治着重伤修士。不分种族，不论修为，只要是曾执剑守过星海的人，都值得全力相救。
精锐小队穿梭在空域各处，一遍遍排查魔气残留，加固松动的阵基，稳稳撑起了战后的安稳秩序。
烟火气一点点填满整片碎星海，看着格外踏实。
普通人只会觉得，劫难落幕，盛世降临。
但林夜站在最高处，看得通透。
太平是假的。安稳，也是假的。
这所有的欣欣向荣，从头到尾，都是魔主亲手养出来的棋局。
他收回远眺的目光，落向身侧的伙伴，心头骤然一沉。
四个人，全员重伤，没有一人例外。
雷罡依旧半跪在残骸堆里，死死攥着那柄机械巨锤，陷入深度昏迷。
表层的伤口早已被灵气抚平，可内里的精血透支、生机损耗，半点都没好转。那是拼命护主留下的病根，根本不是一时半刻能养好的。
这傻子，就算昏死过去，都没松开手里的武器。
林夜看着他，心底又暖又涩。
再转头，苏瑶盘膝静坐，身形微微摇晃，像是随时都会栽倒。
她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原本乌黑的鬓发，又多出几缕刺眼的雪白。
灵体本源的损耗，是不可逆的。
整场大战，她耗尽自身底蕴兜底护众，硬生生扛下了无数致命伤害。可哪怕自身已然油尽灯枯，她依旧悄悄分出仅剩的生命灵气，缓缓滋养着雷罡和肩头的墨灵。
从不喊疼，从不诉苦，安静得让人心疼。
墨灵更是彻底没了往日的活泼。
小小的黑毛球蜷缩在林夜肩头，绒毛干瘪黯淡，灵体半透明，气息微弱得快要断掉。
往日聒噪的吐槽声彻底消失，只剩断断续续的神魂波动，勉强维系着全域感应。
哪怕累到沉睡，它也没停下帮自己兜底。
林夜指尖轻轻碰了碰它冰凉的绒毛，心里沉甸甸的。
这群陪他浴血厮杀、赌上性命坚守的伙伴，个个都拼掉了半条命。
可他们的所有牺牲、所有坚守，在魔主眼里，不过是用来完善棋局的养料。
可笑，又刺骨。
林夜压下翻涌的情绪，强忍经脉撕裂般的剧痛，调动仅剩的微薄神魂。
他不敢动用黑炎，不敢强行灌输灵力。吞噬之力太过霸道，稍有不慎，不是救人，是害人。
他只能一点点梳理苏瑶紊乱的气息，小心翼翼稳住雷罡濒临枯竭的生机，动作轻到极致，生怕惊扰了几人。
就在这时，细微的异常，再次悄然浮现。
很淡，很隐蔽，寻常修士哪怕贴身探查，也绝对察觉不到。
但林夜的神魂感知，远超常人百倍。
他清晰捕捉到，几处刚刚修补好的核心阵基，正在以肉眼无法察觉的速度缓慢松动。
不是魔气侵蚀，不是自然溃散。
是人为撬动。
还有几处存放法则碎片、疗伤灵气的资源据点，储备正在莫名减少。
没有外泄痕迹，没有消耗记录，干干净净，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内鬼，还藏在人群里。
而且藏得更深、更稳了。
经历过大战清洗，居然还能蛰伏在万族修士之中，不闹事、不暴露，只一点点蛀空夜神殿的根基。
温水煮青蛙，最是杀人无形。
林夜眸光微沉，顺势放开神魂，借着墨灵残留的微弱感知向外探查。
下一瞬，星域边缘的暗域之中，一抹极淡的噬魔气息一闪而逝。
罗睺。
他根本就没走。
这家伙一直躲在暗处，冷眼旁观整场战后重整，默默记录着夜神殿的布防、战力、资源，甚至精准摸清了自己法则反噬的虚弱周期。
外有豺狼窥伺，内有奸人蛀底。
可这还不是全部。
墨灵断断续续传来的神魂感应里，夹杂着一丝被完美掩盖的紫薇帝族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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