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再是意识的深渊,而是物理的、充满暴力的现实。
冰冷、湍急、裹挟着泥沙与碎石的地下暗河,如同一条暴怒的漆黑巨蟒,将陈青残破的身躯卷入它的肠胃,疯狂地翻搅、拖拽、撞击。
他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量,甚至失去了“昏迷”的资格——剧痛与窒息无休无止地刺激着神经末梢,让他在清醒地承受毁灭与模糊地濒临消散之间反复徘徊。
口中、鼻中、耳中,灌满了腥涩的河水与更加浓郁的阴煞之气。每一次本能的挣扎想要呼吸,吸入的只有更多的冰冷与绝望。
要死了。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甚至带来一种解脱般的平静。
然而,就在这具躯壳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瞬间,体内那片狂暴的能量混沌,却因为这极致的外部压迫与濒死状态,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冲突并未停止,反而更加激烈。但激烈的目的,似乎不再是“湮灭”或“统御”,而是……求生。
星痕印记的冰冷洞察,疯狂扫描着外界环境的每一丝水流变化、岩壁轮廓、能量乱流,寻找着任何可能存在的“缝隙”或“浮力点”。
它不再试图控制身体,而是将信息直接“刻印”在濒临崩溃的神经反射上。
镇脉钉的微弱共鸣,仿佛感受到了地脉因岩壁崩塌而更加剧烈的痛苦震颤,不再仅仅是回放“指令”,而是散发出一种更加急迫的“牵引”感。
如同指南针在暴风雨中固执地指向某个方位——主眼位的方向!这牵引微弱,却成了混沌意识中唯一的方向标。
蚀种标记的冰冷粘稠,在极致的阴煞水气环境中,反而变得“活跃”起来,如同寄生藤蔓,本能地试图从周围汲取力量。
甚至在陈青皮肤表面形成极其细微的、对抗水流冲击的蚀气薄膜——这薄膜脆弱不堪,且带有强烈的侵蚀性,但在生死一线间,任何一点点“不同”都可能成为关键。
风之泪残留的净化之力,早已被消耗殆尽,只剩下一点融入血脉本源的“净化”特质,如同最后一点萤火,在无尽黑暗与污浊中,固执地维持着“自我”不被彻底同化。
而破妄短剑离手前沾染的那一丝混沌波动,仿佛一个被启动的“信标”,在暗河中微弱而持续地散发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存在感”。
所有这些混乱的、冲突的力量,在这具躯壳濒临物理性解体的极限压力下,被强行“拧”成一股虽然内部充满对抗、但对外目标却出奇一致的求生合力!
活下去!
不是某个意识的命令,而是所有“存在”烙印最原始的本能呐喊。
在这股混沌合力的作用下,陈青那本应僵直溺毙的身体,在狂暴的暗河中,竟开始做出一些极其微小、却精准到不可思议的调整——在即将撞上尖锐岩石的前一瞬。
手臂或腿脚会以最小的幅度摆动,利用水流的力量稍稍偏转方向;在卷入致命漩涡的边缘,身体会奇异地放松,顺着某条隐蔽的切线滑出。
甚至能“感觉”到前方水流压力的细微变化,预判出短暂可供换气的“气囊”位置(尽管吸入的依旧是污浊阴冷的空气)。
这不是游泳,而是被水流雕刻。是体内混乱力量在求生本能驱使下,对外部毁灭性环境的一种极致“适应”与“利用”。
他像一块特殊的顽石,在激流的冲刷下,朝着某个既被水流裹挟、又被体内微弱牵引隐隐修正的方向,跌跌撞撞、伤痕累累地“沉”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十个呼吸,也许漫长如几个时辰。
“哗啦——!”
陈青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暗河主干道猛地抛进一条相对平缓的支流,重重摔在一片湿滑的、倾斜的岩石滩涂上。
冰冷的空气涌入肺叶,带来火烧般的刺痛,但也带来了氧气。他趴在碎石上,剧烈地咳嗽、干呕,吐出大量浑浊的河水和血沫。
意识在求生欲满足后的瞬间,如同绷断的琴弦,迅速滑向深沉的黑暗。
但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那混沌的感知,捕捉到了这片新环境的一些特征:
这里似乎是一个因刚才大崩塌而新形成的、相对封闭的洞穴空间。
空气潮湿冰冷,但不再有外面那种狂暴的能量乱流和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地下水流汩汩的声音在空旷中回响。
更重要的是,他腰间那个一直微微发热的感应——来自葛清给的那枚星陨阁秘传弟子令牌——在此刻变得异常清晰、温热,甚至发出了极其微弱的、稳定的淡银色光芒!
令牌在发光?
它似乎在……与这片空间里某种残留的、同源的星陨阁能量场,产生共鸣?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火花,在意识沉入黑暗前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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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崩塌的主洞穴区域。
世界正在倾覆。
巨大的岩块如同天罚之锤般不断砸落,激起冲天的水柱和泥浪。
地脉能量从崩裂的岩壁裂缝中喷涌而出,形成暗红与炽白交织的、致命的能量乱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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