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河。
陈青的意识沉浮在冰冷粘稠的黑暗中,像溺水者,没有方向,没有边界。只有无边无际的虚无和缓慢流失的生命感。
丹田处的“奇点”死寂如顽石,连那曾经微弱的星火都已感觉不到。
但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他。
一丝极其微弱的、温润的牵引力,从右手传来。不是力量,更像是一种……共鸣?或者说,是同病相怜的共鸣。
他的意识艰难地“转头”,看向牵引的源头。
在意识的黑暗视野里,他看到了一枚钉子。
那是一枚断裂的、焦黑的镇脉钉。钉身上,黯淡的符文如同垂死的萤火虫,偶尔闪烁一下。
但在钉身深处,他“看”到了别的东西——不是用眼睛,而是用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底层感知”的残响。
他看到了复杂的能量结构。
那结构原本应该是一个完美的闭环,像精密的水利系统,将狂暴的地脉能量导入、分流、转化、再平缓输出。
但现在,这个闭环被强行撕裂了。断裂处,焦黑的痕迹并非简单的烧灼。
而是某种极其阴寒、极具侵蚀性的力量残留,像墨汁滴入清水,不断污染着结构本身,并反向侵蚀与之连接的一切。
“蚀气……”一个认知在陈青意识中浮现。
但更让他“愣住”的,是那结构中残留的“意志”。
一种平和、坚定、甚至带着某种牺牲喜悦的意志。不是言语,而是纯粹的精神印记,镌刻在能量结构的每一道符文流转轨迹中。
……此地脉节点,煞气积郁三百载,已近临界。以常法疏导,杯水车薪。
唯行险者,以身为媒,以魂为引,逆转阴阳,化煞为灵。
虽百死无悔,只愿此山安稳,生灵免遭涂炭。后来者,若见此钉断裂,则吾法已败,速离……或寻‘逆阵’之法,重续……
“前辈……”陈青的意识喃喃。
就在这时,那焦黑的侵蚀痕迹似乎“察觉”到了陈青意识的窥探。
一股阴冷、贪婪、充满恶意的“触须”,顺着陈青的感知,反向探了过来!
冰冷的恶意瞬间刺入意识深处,带来冻结灵魂的剧痛。陈青的意识本能地想要缩回,想要切断这危险的连接。
但就在这一刹那,他“看”到了更多。
通过那侵蚀力量的反向连接,他“看”到了蚀气污染在整个地脉网络中的蔓延路径。像黑色的树根,盘根错节,深入大地。
他“看”到了黑石山地底深处,那个被称为“地肺室”的封印核心,正被无数黑色根须缓慢包裹、渗透。
他也“看”到了那些根须的“主干”——从九阴聚煞主阵眼爆炸后,一股更粗壮、更狂暴的黑色洪流。
正裹挟着失控的黑暗聚合体和爆炸残能,沿着幽冥教引导的通道,涌向地表,涌向……黑石镇。
无数生命的光点,在那黑色洪流的前方,像风中残烛般摇曳。
“不……”
一种无力的愤怒,混合着濒死的虚弱,在陈青意识中冲撞。
他什么也做不了。修为尽废,本源枯竭,身体濒临崩溃,连动一根手指都难。他只是一个躺在山崖下等死的废人。
愤怒之后,是更深沉的绝望和疲惫。就这样吧……太累了……
意识开始朝着更深的黑暗下沉。
但右手传来的那点温润牵引力,突然加强了一丝。
是那枚断钉。
断钉深处,那平和牺牲的意志,如同最后一点烛火,轻轻摇曳,传递来一个模糊的“画面”:
……不是对抗……是转化……像大禹治水……疏导而非堵塞……蚀气亦是能量……狂暴无序……但结构可拆解……逆阵之法……在于理解它的“脉动”……找到节奏……引导它……哪怕一丝……
紧接着,那意志中残留的、关于“逆阵”的破碎知识——不是具体的阵法图,而是一种理念。
一种对能量本质、对阴阳转化、对“煞”与“灵”之间辩证关系的深层理解——如同涓涓细流,淌过陈青的意识。
这不是灌输,更像是展示一本摊开的、残破的笔记。陈青能“看”到多少,理解多少,全凭他自己。
在这濒死的混沌中,陈青那因星种坍缩而意外强化的“底层感知”天赋,被这异质的、来自星陨阁前辈牺牲所化的知识碎片,轻轻触动了。
就像在绝对黑暗中,有人擦亮了一根火柴。
火柴的光微弱,只能照亮寸许之地,但那一刹那的光明,足以让人看清脚下是否有路。
陈青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自己体内。
落在那个死寂的“奇点”上。
落在奇点周围,那彻底枯竭、布满裂痕、如同旱季河床般的经脉和丹田。
以及……在那河床最深处,几乎已经被遗忘的角落里,一丝微弱到近乎虚无的、银白色的火星。
那是“星火净化”最后一点残余,因为过于微弱,甚至无法被主动感知到,只能在本源最深处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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