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籽丰默默听着,记在心里。
走了大半天,中午时分,终于看到了县城。
城墙不高,青砖砌成,有些地方已经坍塌了。城门敞开,有兵丁把守,懒洋洋地检查着进出的人流——主要是看看有没有可疑人物,顺便收点进城费。
轮到王籽丰几人时,兵丁瞥了眼他们的背篓:“干什么的?”
“卖山货的。”“看病的。”
兵丁翻了翻背篓,没发现什么违禁品,便挥挥手:“一人两文进城费。”
王籽丰交了钱,随着人流进了城。
城里比镇子热闹多了。
青石板街道两旁是各种店铺:米店、布店、杂货店、饭馆、茶馆,还有几家当铺和钱庄。街上人来人往,挑担的、推车的、骑马的、坐轿的,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但王籽丰很快注意到,这份热闹背后,是掩饰不住的萧条。
很多店铺门可罗雀,伙计在门口打瞌睡。街上乞丐不少,蹲在墙角,伸着破碗。行人大多面有菜色,衣衫褴褛。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王郎中,我们先去集市了。”同行的山民告辞。
王籽丰点点头,目送他们离开,然后开始在城里转悠。
他先去了集市。
集市在城东,是一片空地,挤满了摊位。卖菜的、卖肉的、卖山货的、卖旧货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子的哭闹声,混杂在一起,嘈杂不堪。
王籽丰找了个角落,铺开块布,把药材摆出来。又立了块牌子:“游方郎中,诊脉开方,药材齐全。”
起初没人光顾。他也不急,就坐在那儿,观察着集市上的人。
他看到卖菜的妇人,为了一个铜板和顾客争得面红耳赤。看到卖肉的屠夫,把发臭的肉混在好肉里卖。看到老人蹲在路边,面前摆着几样家当,眼神麻木。看到孩子衣衫褴褛,在垃圾堆里翻找能吃的东西。
也看到穿绸缎的富人,摇着扇子,在仆人的簇拥下走过,对周围的苦难视而不见。
更远处,还有几个当兵的,挎着枪,在集市上晃悠,看到顺眼的东西就拿,摊主敢怒不敢言。
“这世道……”王籽丰心里叹了口气。
正想着,有人来了。
是个中年妇人,脸色蜡黄,捂着肚子:“郎中,我这肚子疼了三天了,能看不?”
王籽丰让她坐下,诊脉,问症状。
“吃坏东西了,肠胃有炎症。”他说道,“我给你开个方子,抓三副药,吃完就好。诊金十文,药钱另算。”
妇人掏了半天,掏出一把铜板,数了数,不够。
“我……我先给诊金,药钱能欠着吗?等我男人做工回来……”
王籽丰看着她粗糙的手,破旧的衣衫,摇摇头:“诊金免了,药钱也先欠着吧。病要紧。”
说着开了方子,又包了三副药给她。
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这一开头,陆续有人来看病。多是些穷苦人,头疼脑热、腰腿疼痛、妇女病、小儿病。王籽丰一一诊治,开方抓药,收费低廉,实在没钱的,就记账或者免了。
一上午,看了十几个病人。钱没挣多少,但名声传开了。
“那个新来的郎中,医术不错,人也好。”
“开的药管用,我娘吃了就好多了。”
“还不贵,比济生堂那黑心大夫强多了。”
中午,王籽丰收了摊,去街边买了两个烧饼,就着自带的水吃了。然后继续在城里转悠。
他去了茶馆,听茶客们高谈阔论。去了书摊,淘了几本旧书和旧报纸。去了米店、布店,问价,了解物价水平。还去了县衙门口,看告示。
告示栏上贴满了各种布告:征兵令、征粮令、税捐通知、禁烟禁毒、剿匪通告……字迹有的清晰有的模糊,纸张泛黄,有些已经被风雨侵蚀得看不清楚了。
王籽丰仔细看着,智械核心全部扫描记录。
这些是官方的信息,虽然可能掺水,但也能看出些端倪。
比如征兵令,要求每户出丁,不去就要交“壮丁费”——又是一笔苛捐杂税。比如征粮令,按亩征收,说是支援前线,但百姓私下议论,大半进了官员的腰包。
还有一张告示引起了他的注意:“悬赏缉拿匪首刘黑子,赏大洋五百。”
刘黑子?王籽丰记下了这个名字。乱世之中,土匪横行,这不奇怪。但赏格这么高,说明这伙土匪势力不小。
看完了告示,他去了县城唯一的一家报馆。
《安平日报》,每天出一期,四开四版。王籽丰买了最近一个月的合订本,厚厚一摞。又跟报馆的伙计聊了聊,得知报馆老板姓陈,是个留过洋的文化人,办报不为赚钱,就为发声。
“陈老板人不错,就是脾气倔,老写文章骂当官的,被抓进去好几次了。”伙计小声说。
王籽丰点点头,付了钱,抱着报纸离开了。
他找了个僻静的茶馆,要了壶茶,开始翻看报纸。
报纸上的信息比镇上那些旧报纸要全面得多。有国内战事的报道,有国际新闻的转载,有本地要闻,还有副刊的小说和杂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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