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相眉梢微挑,双手法印一变。
“第二式,地狱变相。”
一百零八颗念珠骤然散开,重组。
此番,不复规整佛阵,而化一幅流动的、狰狞的、似地狱景象的立体图卷——
有燃焰火山,有冰封寒狱,有刀山剑树,有油锅铜柱。每颗念珠皆化地狱一景,一百零八珠,即一百零八重地狱变相。
更可畏者,此些地狱景非虚幻,而真引动了一丝地狱道气息。
金刚台上温度忽冷忽热,时灼如火山口,时寒似玄冰窟。空气中传来若有若无的哀嚎声、锁链拖动声、业火燃烧声。
此乃精神层面的攻伐,直指道心。
台下些许修为较低的僧众,已面色发白,不得不默诵佛经稳持心神。
赵栋梁身处地狱变相之央,却依旧立得笔直。
他周身的金色光晕缓缓轮转,光晕中的太阳真火开始分化——
最外层是温煦如春日阳光的柔火,消融刺骨寒意;
中间层是炽烈如盛夏骄阳的烈火,同化燃烧业火;
最内层是纯净如生命本源的阳火,护持己身道心,令地狱哀嚎不得侵。
他仍未拔刀。
只抬右手,食指伸出,于虚空轻轻一点。
此一点,点在地狱变相的“中枢”——那是一颗较他珠稍大、色亦更沉的念珠,正是整串“镇狱”念珠的核心,亦为地狱变相之能枢。
指尖触珠的刹那。
“当——”
一声悠远钟鸣,不知从何传来。
非金刚台上钟,非寺中钟楼钟,而似从远古时空、从大道本源传来的钟音。
赵栋梁指尖绽出一缕纯粹至极、温暖至极的金芒。
那金芒顺念珠表面流淌,所过之处,地狱景象如冰雪消融,狰狞化祥和,痛苦转安宁。仿佛此非破法,而是“度化”——以至纯阳火之意,度地狱苦难。
空相罗汉闷哼一声,倒退三步。
一百零八颗念珠同黯,飞回其颈间,复化常珠模样。
首回合,赵栋梁以纯粹“道境”,破了空相的“法相”。
台下鸦雀无声。
众皆看出——这位昆仑来的刀修,所行非寻常刚猛霸道路数。其火,刚中藏柔,烈中含生,竟暗合佛门“慈悲度化”之意境。
法严大师目中闪过赞许。
空相稳身,脸上非但无挫色,反露欣然笑意。
“善!善哉太阳真火,善哉水火相济!”他大笑三声,忽将颈间念珠取下,往空一抛。
念珠未散,而首尾相衔,化一圆环悬于顶。
而后,空相做了一个令众皆愕的动作——
他双手合十,盘膝坐下。
坐?于比试中?
然下一刻,众人皆明。
“第三式,禅定金刚。”
空相闭目,口诵真言。
顶悬念珠圆环始转,每转一圈,便扩一分。三转之后,圆环径已达三丈,将空相完全笼于其内。
圆环之中,佛光如水银泻地,凝为实质。
那不复攻伐佛光,而是守御的、圆满无漏的佛光。光中隐隐现一尊闭目禅定的金刚虚影,金刚周身有无量细小梵文流转,每一梵文皆表一佛门神通、一禅定境界。
空相坐于金刚虚影心口之位,气息与金刚融一。
他弃攻,转将全力用于守——此乃佛门最擅的“不动如山”禅定法。
“赵施主,”空相声自金刚虚影中传出,携奇异共鸣,“汝若能破贫僧此‘禅定金刚’,贫僧便认负。”
此为邀战,亦为试炼。
赵栋梁观眼前这尊佛光流转、梵文环绕、气息圆融无漏的金刚虚影,眉首度微蹙。
他能感到,此金刚虚影守御之力,较先前罗汉镇狱、地狱变相加起犹强数倍。更紧要者——它无破绽。
或言之,其破绽,便是它的“圆满”。
以力破巧?恐难成。空相乃元婴后期,修为本就高他一筹,此刻全力守御,加佛门禅定秘法加持,硬撼绝非明智。
以巧破力?然此金刚虚影圆融无漏,水火不侵,刀剑难伤,何处寻“巧”?
赵栋梁缓缓拔出烈阳刀。
刀出鞘半寸,刀身焰纹逐亮,却无烈焰喷薄,唯温润金芒淌流。
他忽忆顾思诚于寒松林所言:
“道法有万般,然至简者,往往至真。汝之太阳真火,本质为何?是毁灭?是炽热?非也,乃‘生命’。太阳滋养万物,光热催发生机。汝刀,可斩邪祟,亦可护生。”
护生……
赵栋梁目中闪过明悟。
他未将刀全拔,反将刀鞘亦握手中。
刀与鞘,一出一藏,一阳一阴。
他左手持鞘,右手握柄,摆出了一个极古朴的起手式——非任何刀法典籍所载,而是他于无数次生死搏杀间,自然悟得的姿态。
而后,他朝金刚虚影,缓缓踏出一步。
一步踏出,周身金色光晕骤敛,尽归体内。
再踏第二步,烈阳刀全出鞘,然刀身无焰,唯温润如玉的金芒。
第三步,他行至金刚虚影前三尺处。
空相依旧闭目禅定,金刚虚影佛光流转,梵文沉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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