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响彻灵山。
当赵栋梁随着空相罗汉踏入大雷音寺西侧的“金刚台”时,眼前景象让他心中微微一动。
此地与他预想中肃杀的演武场迥异。
金刚台坐落于古松环抱的幽谷,地面以九色琉璃石铺就,每块石板皆镌细密梵文,在晨光下流转温润光泽。台呈浑圆,径三十丈,边缘白玉雕栏上刻五百罗汉听经图,栩栩如生。
最别致的是四方布置——东南西北各立一尊三丈青铜香炉,炉中异香袅袅,青烟竟在半空交织成佛陀讲法的变幻图景。空气里沉静肃穆的香气,令人心神宁定。
台外已聚数百僧众与受邀宾客,无人喧哗。有盘坐蒲团者,有倚栏静观者,皆神容专注。四位身着月白僧衣的乐僧分坐四角,手持古琴、玉磬、木鱼,静待未奏。
而在金刚台上空十丈处,悬浮着三面巨大的水镜——此乃寺中精擅“留影术”的高僧以法力凝成,可将台上每一细微之处清晰投射,供众观摩。
这非比武,更像一场精心筹备的道艺展示。
“赵施主,请。”
空相罗汉单掌竖胸,另一手做请势。他今日换了一身简朴灰布短打,赤足而立,那串一百零八颗金刚菩提念珠依旧悬于颈间,每颗皆泛乌沉沉的金属光泽。
赵栋梁深吸一气,迈步登台。
足踏琉璃石的刹那,他感知到地面传来一股温和而坚韧之力——这金刚台本身便是一件佛宝,能吸纳化解斗战余波,护佑观者,亦令比试双方心无旁骛。
二人于台中央相距十丈立定。
一位身披红袈裟、白眉垂肩的老僧缓步至台畔,乃今日仲裁,大雷音寺戒律院首座——法严大师。
“阿弥陀佛。”法严声不高,却清晰传至每人耳中,“今朝切磋,以武会友,以禅证道。规约有三:一,不得刻意伤人性命;二,不得用一次性消耗符箓、毒物;三,离台十丈者负,认输者负,力竭者负。”
他视台上二人:“二位可明?”
赵栋梁与空相同颔首。
“既如此——”法严稍顿,忽转向台下乐僧,“起乐。”
“铮——”
古琴清音乍响,如石上流泉,涤荡山谷。
几乎在琴音起的同一瞬,空相动了。
他未抢攻,而是缓缓抬右掌,掌心朝上,做“托举”状。颈间金刚菩提念珠忽自行飞起,一百零八颗念珠当空散开,每颗皆化拳大,依某种玄奥轨迹徐徐旋转。
“赵施主,”空相声平和厚重,“贫僧此串念珠,名‘镇狱’。每颗皆以地渊深处‘沉铁木’心材所制,于八热地渊入口受地火淬炼三百载,复于八寒地渊出口受玄冰凝练三百载。计一千八百春秋,方成一串。”
语落,一百零八颗念珠同绽暗金佛光。
非炽烈耀目之光,乃深沉厚重、似能镇一切邪祟的佛光。每道佛光中,皆隐隐现一尊罗汉虚影,或怒目,或慈悲,或沉思,或酣眠。
“第一式,罗汉镇狱。”
空相手轻轻一按。
一百零八颗念珠同时下落。
非杂乱砸落,而如一支训练有素的梵军,在空中结成立体“卍”字佛阵,携镇压地狱、涤荡邪魔的宏大意志,朝赵栋梁缓缓压来。
速不快,然每落一寸,金刚台上空气便凝重一分。赵栋梁感周身如陷泥潭,抬手皆艰。
台下低叹微起。诸多年轻僧睁大了眼——空相罗汉一出手便是成名绝技,显是对这位昆仑来客极为郑重。
赵栋梁仰观缓压而下的念珠佛阵,目中非但无惧,反燃灼灼战意。
他深吸一气,右手按上烈阳刀柄。
却未拔刀。
只闭目,复睁眼。
“嗡——”
丹田内,元婴睁眸。
虽修为因重铸赤焱金睛跌至元婴中期,然赵栋梁对太阳真火之悟、对大道之解,反因那番无私付出而愈精纯圆融。
此刻,他未催狂暴烈焰,未展霸烈刀罡。
他只是——释出了己身“道域”。
一轮虚淡的、径三丈的金色光晕,以他为中心徐徐展开。
光晕之中,有烈日高悬,有金乌展翅,有焰花绽谢重生。然最奇者,是此火焰之域内,竟隐隐淌着一丝水意——此乃重铸赤焱金睛时,与林砚秋玄水镜意、陆明轩木云生机交融后,自然悟得的“水火相济”之道。
至阳至刚的太阳真火,此刻竟携一丝柔韧、一线生机。
“咦?”台下,数位长老同发轻咦。
空相目中亦闪过讶色,然手印不变,罗汉镇狱阵续压。
当念珠佛阵触及金色光晕边缘的刹那——
“嗤嗤嗤——”
无惊天碰撞,唯细密如春雨的灼响。
一百零八颗沉铁木念珠,每颗皆重若山岳,每颗皆蕴镇狱佛力。然此刻,其落入太阳真火道域中,却如冰入温水,表面佛光以肉眼可见之速被“融化”、被“消解”。
非暴力击破,乃被一种更温煦、更包容、更近生命本源的“阳火”所温和化解。
念珠旋速渐缓,下压之势渐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