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动静?”
大伯没说话,侧耳倾听。屋里一片死寂,只有父亲微弱的呼吸和油灯芯燃烧的哔剥声。
但李默也渐渐感觉到,在这片死寂之下,似乎……真的有一种极其细微的、难以形容的背景音。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持续的、低频的震颤,或者说“存在感”,从脚下的大地,从四周的墙壁,隐隐约约地渗透出来。伴随着这股震颤的,是那股甜腻的香气,似乎更浓了些。
“它醒了。”大伯的声音带着绝望,“而且越来越‘饿’。老书上说,这东西要是彻底醒了,又长时间吃不到足够的‘声音’,就会……往外‘长’。”
“往外长?”
“嗯。它的‘影子’,或者别的什么,会从地底渗出来,缠上活物,直接……吸。”大伯打了个寒颤,“这几天,村里养的鸡鸭,夜里莫名其妙就死了,身上没伤口,就是蔫了,像被抽干了魂。有人晚上起夜,看到院子里有黑乎乎的、像雾气又像影子的东西在飘,想叫,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点声都发不出来……”
就在这时,炕上的父亲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双手在空中乱抓。
“爹!”李默扑过去。
父亲猛地转过头,李默看到了他的脸。那张原本只是憔悴的脸,此刻笼罩着一层不祥的青灰色,眼睛睁得极大,瞳孔却缩得很小,里面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某种空洞的渴望。他的嘴巴张着,徒劳地开合,却只能发出气流摩擦的嘶嘶声,像一条离水的鱼。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李默,那眼神不像在看儿子,更像是在看……食物?
大伯连忙按住父亲,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黑乎乎的粉末,想喂进父亲嘴里。父亲却拼命挣扎,力气大得惊人。
混乱中,李默看到,父亲敞开的衣领下,靠近锁骨的位置,皮肤上有一小块不正常的暗色,像是一块淤青,又像是一个……模糊的、扭曲的指印。
“按住他!”大伯急道。
两人费了好大劲,才把药粉给父亲灌下去一点。父亲渐渐停止了挣扎,眼神重新变得涣散,喉咙里的怪响也低了下去,只剩下急促的喘息。
大伯瘫坐在炕沿,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看着李默,苦笑道:“看见了吧?那东西……已经沾上你爹了。那黑印子,就是‘标记’。它在慢慢吸他。”
李默浑身冰凉。“没有……办法吗?”
“老书上倒是提了个法子,叫‘’。”大伯指了指桌上那本古书,“但残缺不全,而且……需要的东西,有点邪性。”
“什么东西?”
“至亲之血,七窍之土,还有……一截‘静木’。”大伯解释道,“至亲之血好说,你的就行。七窍之土,是指坟头土、井底泥、灶心土、门楣灰、床下尘、梁上垢、还有……活人舌尖血拌过的香炉灰。最难的是‘静木’,要雷击过后、百年以上、树心全空的哑柏木,而且必须是子时砍下,不见日光。”
李默听得头皮发麻。“凑齐这些……就能驱走那东西?”
“不是驱走,是‘骗’它。”大伯摇头,“按书上模糊的说法,是用这些材料做一个‘假人’,或者画一个‘假域’,模仿活人的‘声场’,吸引那东西过去,暂时困住它。但能困多久,不知道。而且施术的人,很可能……会被它记住,成为下一个目标。”
李默看着炕上奄奄一息的父亲,又看看大伯绝望而疲惫的脸。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了。
“东西怎么找?我去。”
大伯看着他,眼神复杂,最终叹了口气:“七窍之土,村里还能凑齐大部分。‘静木’……后山老林子里,倒是有几棵老柏树,不知道有没有遭过雷击。我白天去看过,太深,一个人不敢进去。你来得正好。”
“现在就去?”
“等天亮。”大伯按住他,“夜里进山,找死。而且,子时砍树,时辰才对。”
这一夜,李默几乎没合眼。他守在外屋,听着里屋父亲艰难断续的呼吸,听着屋外那吞噬一切的死寂。那股低频的震颤感和甜腻的香气始终萦绕不散。偶尔,他似乎能听到极其遥远的、飘忽的呜咽声,像是风声,又像是……很多人在极远处同时叹息。
他打开手机,没有信号。屏幕的光照亮一小片黑暗,却让他觉得更加不安。他索性关了手机,在黑暗中睁着眼,等待天亮。
鸡叫头遍(村里居然还有鸡能叫),天色蒙蒙亮。李默和大伯胡乱吃了点冷硬的干粮,带上柴刀、绳索和几个布口袋,出了门。
村子依然死寂。积雪的地面上只有他们两行脚印。空气清冷刺骨,那股甜腻香气似乎被冲淡了些,但并未消失。
后山的老林子比李默记忆中更加阴森。树木高大密集,枝叶交错,遮天蔽日。林子里光线昏暗,积雪更厚,踩上去咯吱作响。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和喘息,依然听不到任何鸟兽虫鸣,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压得人胸闷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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