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在前面带路,凭着记忆往林子深处走。越往里,树木越发古老狰狞,有些树干上布满瘤节和奇形怪状的树洞,像一张张扭曲的脸。那股甜腻气在这里又变得明显,混杂着陈年落叶腐烂的酸腐味。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大伯在一小片相对开阔的林地停下。这里歪斜着几棵格外高大的柏树,树皮漆黑皴裂,枝叶稀疏。
“就是这儿了。”大伯仰头看着,“看看有没有被雷劈过的。”
两人分头查看。李默走到最边缘一棵柏树下,这棵树格外粗壮,但树冠已经秃了大半,树干上有一道从上至下、焦黑狰狞的巨大裂痕,边缘的木头发脆碳化。
“大伯!这棵!”李默喊道。
大伯走过来,仔细看了看那道雷击痕,又蹲下身,用手扒开树根处的积雪和枯叶,露出下面一个黑黢黢的、碗口大的树洞。他把手伸进去探了探,脸上露出一丝喜色:“空的!树心是空的!就是它了!”
找到“静木”,两人稍微松了口气。大伯看看天色:“还得等到子时。我们先回,把其他‘七窍之土’凑齐。”
回去的路上,李默总觉得背后发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林子深处盯着他们。他几次回头,只看到层层叠叠、沉默的树干和阴影。
回到村里,已是下午。大伯开始带着李默搜集“七窍之土”。坟头土去村后乱葬岗挖;井底泥要吊下枯井去掏;灶心土、门楣灰、床下尘、梁上垢这些,就从自家和几个还住人的亲戚家搜集;最麻烦的是“活人舌尖血拌香炉灰”——需要李默刺破自己舌尖取血,混合祠堂祖宗牌位前香炉里最底层的陈年香灰。
每收集一样,大伯都极其小心地用不同的布包好,嘴里念念有词。李默看着这些污秽古怪的“材料”,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这真的能对付那吃声音的怪物?还是某种更邪门的仪式?
天色再次暗下来。最后一缕天光被山峦吞没,黑石坳重新陷入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大伯在堂屋正中央清出一块地方,用收集来的“七窍之土”,混合着李默的指尖血(不是舌尖血,舌尖血只用于拌香炉灰),开始在地上涂抹、勾勒出一个复杂而古怪的图案。那图案像是一个扭曲的人形,又像某种抽象的符咒,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诡异莫名。
图案中心,留出一个位置,是放“静木”的。
子时将近。大伯让李默换上父亲的一件旧衣服(说是沾染父亲气息),然后两人再次拿起柴刀绳索,悄悄出了门,直奔后山老林子。
夜里的山林比白天恐怖百倍。没有月光,只有手电筒微弱的光柱刺破浓稠的黑暗,照出前方影影绰绰、张牙舞爪的树影。那股甜腻的香气浓烈得几乎让人头晕,那股低频的震颤感也变得更加明显,仿佛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脉动。
两人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大声呼吸,只是埋头赶路。手电光晃过路边的树丛时,李默似乎瞥见一些黑影迅速缩回黑暗中,像是小动物,但形状……有些说不出的怪。
终于再次来到那棵雷击柏树下。大伯看看老式怀表,点点头,示意时辰到了。
他将绳索套在柏树一根粗壮的横枝上,打了个结实的结。然后,接过李默手里的柴刀,对着那道雷击裂痕下方,树心空洞的位置,深吸一口气,用力砍了下去!
“咚!”
柴刀砍在木质上的声音,在死寂的山林中异常响亮、突兀!声音传出去,竟然……没有立刻消失,而是在周围的树木间碰撞、回荡,形成了一种拖长的、扭曲的余音,仿佛惊醒了什么。
李默和大伯同时僵住,侧耳倾听。
山林重归死寂。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瞬间强烈了十倍!仿佛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同时睁开,锁定了他们。
“快!砍断它!”大伯低吼,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
李默抢过柴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大伯砍出的缺口,疯狂地劈砍!木屑纷飞,空洞的树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嘎吱——咔嚓!”
终于,一段约莫两尺长、碗口粗、通体焦黑、树心完全空透的柏木段,被砍了下来。断面处,一股浓烈的、混合了焦糊和陈腐木头的气味涌出。
几乎就在柏木段落地的同时,山林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凄厉的、非人非兽的尖啸!
那声音无法形容,直刺灵魂,充满了暴怒和……贪婪!
“跑!”大伯抱起那截“静木”,转身就跑!
李默紧随其后,两人在手电筒晃动的光柱中,跌跌撞撞地朝着来路狂奔!身后,那尖啸声并未追击,但山林中的死寂被彻底打破了。四面八方,响起了各种诡异的声音——树枝折断声,积雪簌簌滑落声,还有……类似窃窃私语、又像湿漉漉物体拖行的声音,从黑暗深处迅速逼近!
甜腻的香气浓烈到令人作呕,那股低频的震颤变成了清晰的、仿佛巨兽心跳般的“咚……咚……”声,从地底传来,震得人脚底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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