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小子...开开门...我冷...”
陈舟屏住呼吸。
“开开门...让我进去暖暖身子...”声音带着哭腔,“外面好冷...水里好冷...”
水里?陈舟忽然想起,镇上两个月前确实有个女人跳河自杀,是卖豆腐的王寡妇,丈夫死后一直郁郁寡欢。
他不敢出声,用被子蒙住头。女人的声音在门外徘徊了很久,最后渐渐远去。
陈舟松了口气,正要掀开被子,又听见另一个声音——是个男人的,粗哑难听:
“陈舟...陈舟...你出来...”
这个声音他认得,是镇上的铁匠刘大锤,一个月前喝醉酒掉进铁水炉里,烧得面目全非。
“出来...陪我说说话...我一个人好孤单...”
陈舟浑身发冷,紧紧捂住耳朵。但声音还是钻进来,一个接一个,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数了数,正好七个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终于消失了。陈舟瘫在床上,浑身冷汗。他这才意识到,爷爷说的可能是真的。
天刚亮,陈舟就去找爷爷。爷爷听完他的描述,脸色凝重:“七个都来了...比我想的还快。”
“现在怎么办?”
“去找赵阿婆。”爷爷说,“她是镇上最后一个‘过阴人’,也许有办法。”
“过阴人?”
“就是能下阴间办事的人。”爷爷递给他一个地址,“她现在住在镇西的老戏台后面。记住,要在中午阳气最盛的时候去,晚上千万别出门。”
陈舟接过地址,又问:“爷爷,您说的‘’,到底是怎么个替法?”
陈老栓沉默良久,说:“横死者死时怨气冲天,魂魄被怨气困住,无法投胎。要解这个结,就需要一个八字全阴、背有葫芦胎记的人,自愿或被迫承受他们的死状。比如吊死的,替身就要上吊;淹死的,替身就要溺水...替身受尽七种死法后,魂飞魄散,而那些横死者就能洗清怨气,重入轮回。”
“为什么一定要八字全阴、背有葫芦胎记?”
“葫芦在道家是收魂的法器,倒置的葫芦胎记,就像个敞开的魂瓮。”爷爷说,“八字全阴的人,魂魄不稳,容易被‘装’进去。二者合一,就是天生的替身容器。”
陈舟听得毛骨悚然。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父亲会在矿难中死去——矿难也算是横死,也许父亲也是某种替身?
中午时分,陈舟按地址找到了赵阿婆的住处。那是个破旧的小院,院里种着几棵槐树,树下摆着石凳石桌。
赵阿婆已经九十多岁了,满头银丝,但眼睛很亮。她听完陈舟的来意,上下打量他:“你就是陈老栓的孙子?”
“是。”
“转过去,我看看你的背。”
陈舟照做。赵阿婆看了胎记,叹了口气:“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阿婆,有什么办法吗?”
“办法有,但很难。”赵阿婆让他坐下,“是天命,要逆天改命,需要三样东西:一是‘还阳草’,长在坟头,见月开花,天亮凋谢;二是‘绝怨水’,取自横死者落气之地;三是‘破命符’,要用你的血,混合七种香灰写成。”
“这些东西去哪找?”
“还阳草我知道哪里有。”赵阿婆说,“镇北乱葬岗,最老的那座坟上就有。但必须在子时采,采的时候不能说话,不能回头。”
“绝怨水呢?”
“那就是横死者死的地方取的水。”赵阿婆递给他七个瓷瓶,“吊死的那棵树下取的露水,淹死的那段河里的河水,烧死的那间屋里的积水...七个地方,七种水。”
陈舟接过瓷瓶,手心冒汗:“那破命符呢?”
“符我会写,但需要你的血。”赵阿婆说,“而且,就算凑齐这三样,也只能保你一时。真正要解决问题,必须弄清楚为什么青石镇会有这个规矩,为什么偏偏是你们陈家。”
陈舟想起爷爷说的“每过一甲子”,心中一动:“阿婆,上一个是谁?”
赵阿婆的眼神变得悠远:“是你曾祖,陈守业。他是自己上吊死的,死前在祠堂的梁上挂了七天七夜,镇上那七个横死者的家属轮流守夜,看着他断气。”
陈舟感到一阵恶心:“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规矩。”赵阿婆说,“这是青石镇三百年来的规矩。每六十年一次‘大替’,选一个阴身命的人,替镇上所有横死者受罪。上一次是你曾祖,这一次...就是你。”
“这规矩是谁定的?”
“不知道,有镇的时候就有这个规矩了。”赵阿婆摇头,“但据说,和镇子底下的东西有关。”
“什么东西?”
赵阿婆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你先去采还阳草吧。记住,子时去,不能说话,不能回头。采完就回来,别在乱葬岗逗留。”
当晚子时,陈舟带着手电和小铲,来到镇北乱葬岗。
这是一片荒芜的山坡,坟茔歪斜,墓碑残破。月光惨白,照得坟头磷火点点。陈舟按赵阿婆说的,找到最老的那座坟。墓碑已经看不清字,坟头上果然长着一丛奇异的草,叶子墨绿,顶端开着白色小花,花瓣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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