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璃后背发凉。她想起谶香谱里关于“镇魂香”的记载:用横死之人的息霜混合坟土、铁锈、尸油,调成香泥,封入陶坛,可镇其魂魄,永世不得超生。坛上贴锁魂符,符上插镇魂针。
这坛子里,镇着一个孩子的魂。
她颤抖着手打开坛子。里面没有香泥,只有一撮灰白色的息霜,以及——一缕细小的头发,淡黄色,柔软,显然是婴孩的胎发。息霜散发出微弱的气味,和祖母那包很像,但更淡,更冷。
坛底有一张纸条,已经发黄发脆。她小心展开,上面是娟秀的毛笔字:
“戊寅年七月初七,姜氏婉娘产死婴,未足月,息霜收之。此婴怨气深重,恐为祸,特镇于此。镇者:姜周氏。”
姜周氏——是祖母的闺名。祖母镇压了一个死婴的魂魄?为什么?这个婴孩是谁?
姜璃忽然想起刚才通过香气“看见”的画面:那团黑雾里的婴孩。难道就是这个?
她正想着,祠堂里的温度突然下降。她呼出的气变成白雾,手机屏幕开始闪烁。供桌上的牌位“咯咯”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挤出来。
一个细小的哭声响起。不是从耳朵听见的,是直接钻进脑子里的声音,细细的,凄凄的,像猫叫又像婴啼。
“娘……娘……为什么不要我……”
姜璃猛地转身。祠堂门口,站着一个影子。
很淡,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透明,但能看出是个婴孩的形状,蜷缩着,漂浮在离地一尺的空中。影子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两个黑洞,正“看”着她。
“你……你是谁?”姜璃声音发颤。
“我是姜家的孩子……”影子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你的……弟弟……”
弟弟?姜璃愣住了。她从未听说自己有过弟弟。
“娘生下我……就把我埋了……”影子慢慢飘近,“用我的息霜……换了祖母的……她想让祖母带我走……但祖母不肯……就把我镇在这里……”
姜璃脑子里轰的一声。她想起母亲——那个在她三岁时“因病去世”的母亲。父亲一直说她走得突然,但村里有传言,说母亲是难产死的,孩子也没保住。
如果母亲真的生过一个孩子,如果那个孩子真的被……处理掉了,那么母亲临终前的息霜,很可能被调了包。有人用死婴的息霜,换了母亲的息霜,想借母亲最后一口气,完成某种仪式。
而这个人,很可能是——
“是我。”
一个声音从祠堂门口传来。姜璃抬头,看见三叔公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香囊,正是白天给她看的那个。
“三叔公?你……”
“你祖母太心软了。”三叔公走进祠堂,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狰狞,“那个死婴怨气那么重,本该炼成‘子母香’,能续命十年。可她非要镇起来,说什么有伤天和。呵呵,天和?咱们姜家做的,哪个手上干净?”
他晃了晃香囊:“你母亲的息霜在这里。我换了你祖母的,本想今晚用引路香,把你母亲的魂魄引出来,炼成香引。可惜被你搅黄了。”
姜璃浑身冰冷:“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三叔公笑了,笑声嘶哑难听,“因为我快死了。肺癌晚期,医生说最多三个月。但有了子母香,我就能多活十年。十年,够我找到长生香的方子了。”
他走向供桌,从怀里掏出火柴:“现在,把那个死婴的息霜给我。加上你母亲的,正好够一炉。”
“我不会给你的。”姜璃护住那个黑陶坛。
“由不得你。”三叔公点燃火柴,扔向供桌上的香炉——那里面不知何时已经填满了香粉。香粉被点燃,冒出的烟是血红色的,迅速弥漫开来。
姜璃闻到一股甜腻得发呕的香气,脑子立刻昏沉起来。她看见红色的烟雾里浮现出无数张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在无声地尖叫。那些脸朝她扑来,要钻进她的七窍。
是“迷魂香”!谶香谱里记载的最邪门的香方之一,能引动人心最深处的恐惧,让人在幻觉中疯掉或自杀。
姜璃咬破舌尖,剧痛让她清醒了一瞬。她抓起地上的黑陶坛,冲向祠堂后窗——那是唯一没被红烟笼罩的地方。
坛子很沉,她跑得跌跌撞撞。三叔公在身后追来,手里拿着一把剪刀——专用的剪香刀,刀刃上涂着特制的药液,见血封喉。
姜璃撞开后窗,翻了出去。外面是后院,杂草丛生,一口枯井孤零零地立在角落。她想往大门跑,但腿软得厉害,迷魂香的药效还在发作。
三叔公追了出来,剪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把坛子给我!”他嘶吼着扑过来。
姜璃退到枯井边,无处可退。她看着手里的黑陶坛,又看看疯狂的三叔公,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她打开坛子,将里面的息霜倒入口中。
息霜入口即化,没有味道,但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喉咙蔓延到全身。同时,她脑子里炸开了无数的声音、画面、情绪——一个婴儿被埋入土中的恐惧,母亲难产时的剧痛,还有……祖母临终前真正的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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