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厢房比西厢房小一些,家具也简单得多。杨雯月躺在奶奶的旧床上,很快进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她再次被那种熟悉的压迫感惊醒。这次更严重,她能感觉到有冰冷的手指正抚摸她的脚踝,一点一点向上移动。恐惧如冰水灌顶,杨雯月拼命挣扎,却连眼皮都无法眨动。
那双手已经爬到大腿位置,冷得像冰窖里的冻肉。杨雯月心中默念着学过的科学知识,试图用理性克服恐惧,但身体的反应却诚实得多——她能感觉到自己在发抖,尽管肌肉依然无法动弹。
忽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一字一顿:“一、二、三...”
声音干涩嘶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的人勉强发出的音节。数到十后,又重新开始。伴随着数数声,那双手继续向上移动,已经摸到她的腰部。
杨雯月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她用尽全身力气,终于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就在这一瞬间,压迫感突然消失了。她猛地坐起,打开手机手电筒,疯狂地照向四周。
房间空荡荡,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声。
她不敢再睡,抱着被子坐到天亮。晨光微露时,她才惊觉自己满脸泪水。
那天上午,杨雯月直奔村东头李奶奶家。听完她的描述,八十多岁的李奶奶沉默良久,浑浊的眼睛望向远方,仿佛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你奶奶一直没跟你们小辈说...”李奶奶缓缓开口,“那老宅,在土改前不是你们杨家的。”
“什么?”
“西厢房,曾经住过一个姓陈的教书先生。”李奶奶压低声音,“他是个好人,有学问,村里孩子识字都是他教的。可是文革那会儿...唉,被人诬陷,批斗得厉害。有一天夜里,他在西厢房上吊了。等人发现时,身体都僵了。”
杨雯月感到背脊发凉:“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
“这种事,谁愿意提?后来房子分给了你爷爷,他们简单翻修后就住进去了。起初几年相安无事,直到你爷爷去世后,你奶奶才开始说听见怪声。”李奶奶握住杨雯月的手,“孩子,听我一句劝,别在老宅住了。有些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宁可信其有啊。”
回到老宅,杨雯月站在西厢房门口,迟迟不敢进去。阳光透过窗户,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一切看起来平静正常。但昨晚的经历太过真实,那冰冷的触感、嘶哑的数数声,绝非普通梦魇可比。
她想起大学时读过的一篇关于“场所记忆”的论文,有些地方会因为强烈的情绪事件留下类似“记忆”的印记,敏感的人可能感知到。但那只是一种理论解释,无法解释她被触碰的感觉。
犹豫再三,杨雯月还是拨通了母亲的电话。听完她的叙述,母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妈,李奶奶说的是真的吗?”杨雯月追问。
母亲叹了口气:“你奶奶晚年是说过一些胡话...但那个教书先生的事,我也听村里老人提过一嘴。月月,要不你先回来吧,老宅的东西不急整理。”
“不,”杨雯月忽然坚定起来,“我想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如果真有什么...我想帮帮他。”
这个决定一半出于建筑学学生对老宅的好奇,一半出于对奶奶晚年经历的同情。如果奶奶真的被困扰了那么久,作为孙女,她希望能做点什么。
当天下午,杨雯月去了乡里的文化站,翻阅地方志和档案。在一本泛黄的村史资料中,她找到了关于陈老师的简短记载:陈文渊,生于1921年,原籍浙江,1952年响应号召来此支教,文革期间受迫害,于1968年冬“非正常死亡”,时年47岁。
“非正常死亡”,一个委婉又沉重的词。
杨雯月继续翻阅,在另一本记录当地民俗的手抄本中,她看到一段关于“地缚灵”的描述:生前有未了心愿或含冤而死的人,魂魄可能困于去世之地,重复死亡时的行为或执念,直至有人完成其遗愿,方能解脱。
她想起奶奶日记里的“地缚灵”三个字,和张师傅的法事。
回到村里,杨雯月向几位老人打听陈文渊的更多信息。大多数人都避而不谈,只有村口修鞋的刘大爷,在收了杨雯月一包烟后,透露了一些细节。
“陈老师是个怪人,”刘大爷眯着眼睛回忆,“白天教书,晚上就关在房里写东西。批斗那会儿,红卫兵从他房里搜出一摞信,说是写给台湾亲戚的‘密信’,其实是写给他未婚妻的——那女的1949年跟家人去台湾了,再没音讯。”
“他死前在数什么?”杨雯月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刘大爷愣了一下,摇摇头:“这我不知道。发现他尸体的是当时的民兵队长,早就去世了。只听他说,陈老师脚边有张照片,被他攥得紧紧的,掰都掰不开。”
照片?杨雯月心中一动。她在整理奶奶遗物时,确实发现过一些不属于家人的老照片,当时没在意,和其他杂物放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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