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匆匆赶回老宅,翻出那箱杂物。在一叠粮票和旧报纸中,她找到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男女,站在一所老式校门前。男子穿着中山装,戴眼镜,文质彬彬;女子穿着旗袍,梳着两条辫子,笑靥如花。背面用钢笔写着:文渊、素云摄于杭州师范,1947年春。
陈文渊和他的未婚妻。
杨雯月仔细端详照片,发现女子的脸有些模糊,像是被反复摩挲过。难道这就是陈老师至死紧握的照片?
夜幕再次降临。杨雯月将照片放在西厢房的桌上,点燃三支从村里小卖部买的卫生香——没有香,只能以此代替。她对着空房间轻声说:“陈老师,如果您真的在这里,我想帮您。这张照片,是您想见的人吗?”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香燃烧的细微声响。
杨雯月叹了口气,正准备离开,忽然感到一阵微风拂过面颊。她猛地回头,什么都没有。但桌上的照片,不知何时已从桌面滑落到地上,正面朝上,仿佛被人拿起又放下。
这一夜,杨雯月决定睡在西厢房。
她将照片放在枕边,闭眼准备迎接可能再次出现的“鬼压床”。出乎意料的是,这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稳,连梦都没做一个。
清晨醒来,阳光满室。杨雯月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她检查照片,依然在原位。但当她走出房间时,注意到门槛内侧有些异样——那里的灰尘上,有几个模糊的脚印,很小,像是孩子的光脚印,可老宅只有她一人。
杨雯月想起手抄本上的另一段记载:冤魂若得安抚,有时会显形示谢,最常见的是留下不属于活人的脚印。
她不确定这是自己的想象还是真实痕迹,但接下来的三天,老宅再无异状。夜晚安宁静谧,连老鼠的动静都少了。杨雯月完成了对老宅的测量和记录,奶奶的遗物也整理得差不多了。
临走前一晚,她做了个梦。梦里一个穿中山装的戴眼镜男子向她鞠躬,嘴唇微动,虽听不见声音,但从口型看,似乎在说“谢谢”。男子身后,依稀有个穿旗袍的女子身影,两人手牵手,渐行渐远。
杨雯月醒来时天已大亮,枕边湿了一片,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离开村庄那天,王婶来送行,神秘兮兮地说:“雯月,你住这几天,村里几个晚上遛弯的都说,看见你家老宅西厢房的灯自己亮了自己灭,还有人影在窗前走动...但大家都说,那人影看着不像你。”
杨雯月笑了笑,没有解释。她将陈文渊和素云的照片装进信封,附上一封简短说明,寄给了省台办,请求他们帮助寻找可能在台湾的素云或其家人。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帮助陈老师完成心愿的方式。
回城的火车上,杨雯月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想起李奶奶的话:“有些东西,说不清道不明。”作为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她依然相信科学,但同时也明白了,这世上有许多现象,现有的科学还无法完全解释。而尊重未知,敬畏生命——无论是活着的还是逝去的——或许才是面对这些神秘事物时,最恰当的态度。
一年后,杨雯月收到台办转来的一封信。信来自台湾高雄,署名林素云——陈文渊未婚妻的侄女。信中写道,素云女士终生未嫁,于1998年病逝,临终前仍念念不忘大陆的未婚夫。随信附上一张摄于1980年的照片,年过半百的素云站在阿里山樱花树下,手中拿着的,正是与陈文渊合影的同一张照片。
杨雯月将信件和照片复印了一份,托人送回老家,请王婶帮忙在老宅前焚化。她不知道这样是否真能慰藉一个困守半世纪的灵魂,但至少,这段被时代撕裂的爱情,终于以某种形式重新连接。
后来村里人说,从那以后,杨家老宅再也没传出过半夜数数的声音。只有西厢房的格子窗,在月圆之夜,偶尔会自己轻轻开合,像是有人在窗前驻足,遥望南方。
而杨雯月的毕业论文《关中传统民居的空间记忆与场所精神》,因加入这段亲身经历而格外生动,获得了优秀论文奖。答辩时,有教授问她为何选择这个方向,她回答:
“建筑不只是砖瓦木石,更是记忆的容器。每一面墙,每一扇窗,都可能承载着不为人知的故事。而我们作为后来者,有责任聆听这些沉默的声音——无论它们来自过去,还是来自其他维度的存在。”
喜欢不看后悔的36036个恐怖故事请大家收藏:(www.38xs.com)不看后悔的36036个恐怖故事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