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早饭时,她妈说:“下午去给你姥姥上坟吧。”
王雪婷愣了一下:“姥姥不是没有坟吗?”
她妈看着她,笑了:“咋没有?后山那片花田,就是她的坟。年年去看,年年添土,花就一直开着。”
王雪婷攥紧筷子,没吭声。
下午,母女俩去后山。阳光很好,照在那片上,红的粉的白的,开得热热闹闹。她妈蹲在花田边,用手拨开几株花,露出下面一块小小的石板,石板上刻着姥姥的名字和生卒年月。
“你姥姥爱花,”她妈说,“尤其爱。她说,这花最好,开了就不败,谢了还能再开。”
王雪婷站在花田边,看着那些花。阳光下,每一朵都开得圆满,花瓣舒展,颜色鲜艳。可她总觉得那些花瓣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她没问。
离开村子那天,她妈给她装了一大包东西,腊肉香肠花生糖,还有一个布包。
“这是啥?”
“花种,”她妈说,“你姥姥那茬结的种。你带回上海种种,想家了就看看花。”
王雪婷接过布包,掂了掂,很轻。
“妈,这花种,种出来是啥颜色的?”
“不一定,”她妈说,“红粉白都有。种下去就知道了。”
她没说出口的是——的花语除了母爱、祝福,还有一个很少人知道的:永生。
或者说,轮回。
王雪婷坐上摩的,出村,翻山,到县城,转大巴,转飞机。一路她都没打开那个布包。
回到上海那天是初五。出租屋里冷冷清清,她放下行李,把那包花种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
最后,她把布包塞进抽屉最深处。
她没种。
不是不想种。是不敢。
她怕那些种子种下去,开出来的花,会有她熟悉的味道。怕那些花瓣上,会映出她熟悉的脸。怕有一天晚上,她也会听见后山传来的歌声,也会忍不住往土里掺点什么。
更怕的是,她有一天,也会变成花田边哼歌的那些女人之一。
春去秋来,那包花种一直躺在抽屉里。有时夜深人静,她会打开抽屉看一眼,布包静静地躺着,没什么异常。
可每次她都会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从布包里渗出来,钻进鼻子里。
的味道。
甜丝丝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像某个人,还在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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