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坐在台阶上又是一阵沉默。李忠半边屁股挨在台阶上,和云霆保持了一个很好的距离。云霆则是愣愣的看向前方,思绪却飘回了几年前。
他想到了封子期第一次来这里的情景,他就坐在身下的台阶上,吩咐下人把一个个箱子搬进内帑。他还打趣过云霆,说他的内帑遭了贼。
虽然这些话有些冒犯,但云霆并没有真的生气。封子期看似打趣,但做任何事都在为他着想。如今国库丰盈,内帑的银子也多到花不完,可是他却再也看不到那个嬉皮笑脸的身影。他很后悔没有当面和封子期说一声感谢,因为一个大男人说这些难免有些难为情。
他也想到在这里把自己培养的侍卫介绍给封子期,其实自那时起他已经完全信任封子期。他还想到宁安宫前,为了保护他一家老小,那个仿佛永远都不会倒下的背影……他想到了很多很多,很多他以前忽略掉的小事。
“李忠,现在朕的内帑有多少银子?”
“回陛下的话,这两年税收可观,内帑自然充盈,大概入库了百万两。还有之前驸马爷孝敬您的……”
李忠说到这里突然闭上了嘴巴,暗道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提这茬。
“朕不怪你,接着说!”
“长驸马这几年间一共拉来了一百七十余万两,今年长驸马不在,但长丰商会的王掌柜照例把分成送了过来,也有四十万两,而且他说年底还会有。去掉陛下后宫的所有开销和皇子公主们的月钱,帑内还余一百九十万两。”
如果是以前,云霆听到这个数字怕是兴奋的几宿睡不着觉,然后拉着南宫慧纾做一些没羞没臊的事。可是现在,这些似乎都成了一些冷冰冰的数字,唯有做过这件事的人在他的脑海不断盘旋。
“如果不是你跟朕说,朕还不知道国库按例拨的银子,还没有亦行孝敬朕的一半多啊!”
“长驸马孝心可嘉!说句不该说的话,老奴就没见过哪个晚辈为陛下做过这么多事,老奴也从未见过有哪个晚辈如此得陛下欢欣。不仅是陛下,就是皇后和太后老祖宗,长驸马也是时常慰问。老祖宗近日还在念叨,问长驸马什么时候回来,说就连打麻将都提不起精神。”
云霆还没怎样,李忠反倒在一旁抹起了眼泪。他在云霆身边待了几十年,早就看透了人心。但封子期的情感发乎内心,和那些恭维之人完全不一样,这也是很多宫里的下人和他接触之后的直观感受。
“想不到你这奴才对他的评价如此高,知道亦行为什么得朕的欢欣么?因为他和朕在一起的时候没有敷衍,更不会隐瞒,就是朕不爱听的话他也能很坦然的说出来。
朕虽贵为皇帝,但是和人沟通的时候也会感到疲惫。唯独和亦行在一起的时候,朕感觉整个人都是放松的,所以朕一段时间不见他心里便会想的紧。
这只是其一,其二便是他的简单!他虽然帮朕做了很多事,也帮兆国做了很多事,但他从来不会拿出来炫耀,反倒是害怕别人知道一样,生怕朕会找他办差。
他只是喜欢银子,喜欢女人,仅此而已。朕让他做事也是百般推辞,但只要他应承下来便会用心去做,从未让朕失望过一次。还记得为了第一次让他出使南靖,朕甚至还用了一些小心机。
历史上有很多功高盖主的说法,但朕却从未疑心过亦行,因为他是那种巴不得把权力全部卸下之人。朕不怕他功高盖主,朕甚至希望他为兆国做更多的事。只要兆国好了,就算盖主又如何呢!”
“陛下宽宏大量,长驸马忠君体国,端得是一段佳话。”
“陪朕进去看看吧!”
云霆起身,追忆的表情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冷峻的眼神。李忠推开内帑的大门,云霆迈步走了进去,随即亲手打开了一个个箱子。
封子期带给他的不仅是银钱上的满足,更是让兆国立于九州之上的底气。这些,便是最有力的证据。
再次打开一个印有长丰商会标记的箱子,云霆从里面拿出一锭银子说道:“这些不是亦行为朕攒的银子,而是为大兆攒的底气。
通知张维举和严律拟召,亦行是在南靖出的事,他柳擎不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天盛朝不是要复国么,那朕就再灭他一次。
传旨钟鹏,随时做好开战的准备。同时告诉柳擎,朕要他配合兆军所有行动,如若不从,朕便连他南靖一起灭。
再者,草原突然硬气起来,朕还一直猜测他们的倚仗是什么。如今看来,亦行的事他们大概率也有参与,他们和水家几家应该都得到了火药的制造之法。
传旨赵胜,如草原有任何异动无需向朕禀报,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万不得已的时候可主动出击。朕只有一个要求,这一次不接受任何休战协议,朕要让赫夫彻底俯首称臣。”
“是,老奴这就去办!”
李忠刚刚走出大门,云霆的情绪便再也控制不住。只见他把手中的银两往地上一摔,随即暴怒出声道:“如今乱世将起,若亦行在朕便有十足的把握。如今亦行失踪,朕便如同断了一臂。朕发誓,一定要让所有参与之人给亦行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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