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陈设简洁,几把椅子,一张宽大书案,案上除了文房四宝,便只有一尊古朴的青铜香炉,正袅袅吐出清心宁神的淡烟,墙上挂着一幅笔锋遒劲的“剑”字,再无多余装饰。
东方既白请理查德在主位坐下,自己坐在下首,霞衣侍立在理查德身侧,王明则讪讪地跟进来,寻了个靠门边的位置坐下,显然没什么插话的资格。
侍童奉上清茶后,东方既白挥手让其退下,书房内只剩下四人。
“让堂主见笑了,” 东方既白开门见山,语气凝重:“此次失窃之物,于本派而言,确实非同小可,那是一块‘天外玄铁’,又称‘星陨铁’。”
理查德端起茶杯,氤氲热气模糊了他眼中的神色:“请讲。”
“此铁来历久远,据考已有千年以上历史。” 东方既白缓缓道来:“它并非凡铁,而是天外星辰坠落所化,其质特异,不仅坚硬无比,更对灵力变化有着超乎寻常的敏感,历代持有者皆将其视为至宝,百般呵护,即便是古国将其收入皇宫宝库时,它在无数奇珍异宝中也位列前茅。”
霞衣微微侧目,显然也听过此物名头。
“原因无他,相传以此铁锻造出的兵刃,因能完美呼应,甚至放大使用者的灵力特质,一旦功成,必是天下第一的神兵利器,但前提是——锻得动它。”
他顿了顿,讲起一段流传颇广的轶事:“古时,此铁初现世间,被一位帝王所得,他在宫中建一殿,召集天下能工巧匠,欲将其铸成神剑,以镇国运,然而,无论匠人们如何煅烧捶打,此铁始终坚硬冰冷,纹丝不动,就在众人束手无策之际,一位被冷落多年的妃嫔,偶然路过此殿,她见那铁块被反复投入烈火,受千锤百炼,忽生悲悯,泣道:‘天赐奇铁,犹如母亲降生孩儿,皆是自然造化,何苦非要强求捶打祂成型,受这烈火酷刑?’”
理查德听得入神,这故事带着C国特有的将万物拟人化的浪漫与悲哀。
“说也奇诡,那妃嫔哭声一起,炉中陨铁竟光华流转,骤然变得柔软如布帛,任由铁钳夹取,帝王闻讯大喜,急令匠人趁此机会速速铸剑,可那妃嫔见铁块软化,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便止了哭泣,她哭声一停,那陨铁瞬间恢复坚硬,甚至将铁钳都崩断了,帝王震怒,竟以妃嫔所生幼子相胁,扬言若她不哭至神剑铸成,便将幼儿吊起鞭打,妃嫔惊惧悲愤,泪如雨下,这一次,陨铁再起变化——”
“它凭空浮起,如流星般直撞向大殿主位的龙柱,只听轰然巨响,需三人合抱的蟠龙金柱竟被硬生生砸断一角,当时在场文官无不色变,纷纷跪地惊呼此乃大凶之兆,天意示警,不可强逆,帝王目睹此景,亦心生恐惧,此事最终只得作罢,而十数年后,该国果然被敌国所灭,这块陨铁也随之遗失。”
故事讲完,书房内一片寂静,香炉青烟笔直上升,仿佛也凝神倾听,理查德放下茶杯,瓷杯与桌面轻碰,发出细微声响,他心中有些莫名的嘀咕:
最近是怎么回事?从梦里的“妃嫔”,到眼下这传说里的“冷宫妃子”,怎么总绕不开皇室后宫?是他最近C国历史资料看多了,潜意识作祟,还是C国漫长的历史里,皇权与深宫本就是所有故事无法绕开的背景板?
这么一想,似乎又合理了。
“这么说的话,” 理查德收敛心神,看向东方既白:“这陨铁不仅是一件珍贵材料,更是一件承载着传说的宝物啊,贵派费心寻得,想必是有所大用。”
东方既白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自己怀中的长剑上,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剑鞘:“此铁对灵力敏感至极,若能铸成剑胚,辅以本门秘传的养剑、祭剑之法,假以时日,或可孕育出真正拥有‘剑灵’的神兵,这对于剑修而言,意义非凡。”
他停顿了一下,忽然抬起眼,看向理查德,那清澈锐利的目光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辨的情绪,语气状似无意地补充道:
“其实,本派耗费巨大心力寻回此铁,除了为宗门添一重器之外,原本还有一个打算。”
他声音平稳,却让理查德和霞衣心中同时一跳:“家祖与南宫祖母……曾有意将此铁,作为既白未来‘嫁妆’之一,以期能与先堂主,敖别大人,缔结良缘。”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如此直白甚至带着几分荒唐意味的话从东方既白口中说出,还是让理查德大吃一惊,霞衣更是眼观鼻鼻观心,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理查德面上却丝毫未变,甚至嘴角还噙着恰到好处的遗憾与理解的笑:“原来如此,可惜,如今重宝失窃,想必对东方公子,乃至贵派的诸多规划,影响匪浅。”
他微微前倾身体,做出倾听与关切之态:“我身为现任同济堂堂主,于公于私都应该为阿海故友的烦恼提供帮助。”
他这番话,既宣誓了主权,又含蓄地强调了东方既白与阿海的关系,将话题牢牢钉在公事公办的层面,轻描淡写地绕开了那尴尬的“嫁妆”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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