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严愣了一瞬,然后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是他的衍生?”
理查德看着他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忘了,这位爷最受不了的就是“低人一等”这种事,让他接受自己是别人的翻版,比让他接受自己是人造人还难。
“我说的是可能。”理查德赶紧找补:“只是一种猜测——”
“猜测?”郑严的声音拔高了:“你刚才的语气可不像是猜测!”
他站起来,在门槛前来回踱步,靴子踩得沙地沙沙响。
“凭什么?他怎么配?气死我了——我要和他拼了!”
理查德又好气又好笑,郑严这不到70级的小身板,在100级的赵诤言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还想着决一死战?
他趁着郑严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忽然伸手,一把揽住郑严的脖子,把他的脑袋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唔——!”郑严拼命挣扎,但理查德铁了心要制住他,他挣不开。
理查德就这样夹着郑严,探了半个身子进饭堂,朝里面喊了一声:“罗克珊娜!赵兄!我们先走了,后会有期!”
罗克珊娜从牌桌后面探出头来,朝他挥了挥手,赵诤言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茶碗,看了他一眼,表情落寞。
理查德没有多说,夹着还在挣扎的郑严,快步走出驿站,往北边那个匪巢的方向去了。
郑严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抗议声,理查德不理他,一路走,一路走,走到那座胡狼神雕像面前才松手。
郑严一获得自由,立刻跳开三步远,整了整被揉乱的衣服,怒视着他。
“你疯了?”
“没疯。”理查德抬头看着那尊雕像,砂石的胡狼神矗立,暗金色的眼睛俯瞰着他,手中的天平一高一低,永恒地倾斜着。
他知道这是幻境的阵眼,只要摧毁它,他就能离开。
“走了。”理查德说。
他伸出手,按在雕像的底座上,精神力像一把刀,切进雕像的内部,切进那些他第一次来时就感知到的脉络里。
咔。
一声轻响。
裂缝从底座开始蔓延,沿着雕像的身体往上爬,爬上胡狼神的面孔,爬上那柄天平,砂石簌簌落下,雕像在他面前缓缓倾颓。
就在雕像完全崩塌之前,一行文字从砂石的缝隙里飘了出来,悬浮在空中,暗金色的,像燃烧的灰烬。
“我依照你的想法去做了。”
理查德愣了一下。
“你”?
谁?
他还来不及想,脚下的大地忽然裂开,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涌上来,裹住了他,郑严也被裹住了,两人像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下坠,往下坠,往下坠——
光亮。
理查德睁开眼。
头顶是陌生的天花板,不是驿站的房梁,是石膏板的,嵌着几盏日光灯,空气里没有沙尘的味道,只有消毒水和淡淡的香料味。
他躺在神殿厅堂的地毯上,后脑勺枕着什么东西,软软的。
“醒了醒了!”有人喊了一声。
几颗脑袋凑过来,挡住了灯光,内斐丽特的脸,班尼的脸,还有几个学生的脸,众人的表情有担忧,有好奇,有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理查德眨了眨眼,恍惚了一瞬,差点以为自己还在西域的篝火旁,被侠客们和乐声包围。
他回来了。
“你晕了两个小时。”内斐丽特打发众人离开,然后带着理查德来到不远处的储藏室坐下,递给他一碗水:“其他人只晕了一个小时,你倒好,一睡就不醒。”
理查德接过水喝了一口,问:“测试呢?”
内斐丽特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醒了第一件事就是问她?”
“很重要。”
内斐丽特叹了口气:“她和其他学生一样,晕了一个小时就醒了,现在在隔壁休息,精神好得很,跟没事人似的。”
理查德松了一口气。
“她有没有什么异常?”
“异常?”内斐丽特想了想:“没有,就正常聊天正常玩。”
理查德点了点头,那就好。
“你呢?”他问内斐丽特:“你在幻境里经历了什么?”
内斐丽特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胡狼神的祭司考验。”她说:“我通过了,现在可以动用更多胡狼神神迹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比之前强了不少。”
理查德点点头,没再多问,他转头看向班尼,班尼坐在不远处,正和一个学生说话,看起来气色不错。
“班尼呢?”他问。
“班尼和其他学生被拉进了一个集体幻境。”内斐丽特说:“胡狼神让他们找一个东西放在天平的另一端,那个东西要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重,不然就会被永远困在幻境里。”
理查德皱眉:“什么东西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重?”
内斐丽特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团结和友谊。”
理查德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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