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停稳的时候，理查德透过舷窗看见停机坪上站着一个人。
是老熟人，外事部门特别协调局的局长陈琼。
理查德走出舱门的时候，她已经快步迎了上来，没有任何寒暄或是握手，开口就是正事。
“西方公开真相的事，您知道了吧。”
理查德点头，一边往廊桥走一边说：“我在现场。”
“国内的反应比我们预想的快。”陈琼跟在他身边，语速很快：“消息传过来不到一个小时，我们的新闻频道就临时加了特别转播，收视率破了纪录。”
他们走过廊桥，进入航站楼，通道两边有警察站岗，把记者和围观的人群挡在警戒线外面。
有人举着相机，有人举着标语，有人只是踮着脚眺望，看着他们从面前走过。
理查德没有停留，脚步很快。
“民众的情绪怎么样？”
“大部分是震惊，然后是气愤政府瞒了这么久，但对裂缝另一边的态度很统一——打。”
他顿了顿，补充道：“C国建国不到五十年，老一辈人经历过战争，他们对‘侵略者’这个概念很敏感，天使也好，恶魔也好，在他们眼里和当年的侵略者没什么区别。”
理查德沉默了一会儿，阿海也经历过那场战争，带着小满、阿蘅、小石参了军，在焦土里刨出了卓雷，那个年代的C国人，对“外敌”的态度确实很简单——打就是了。
“其他国家呢？”他问。
陈琼的表情变得复杂了一些：“那些有信仰的国家都不太好，有些地方已经乱了，信徒冲进教堂、寺庙、神殿，要求神职人员给个说法，牧师和僧侣自己也是一头雾水，解释不了为什么天使会攻击人类。”
说话间，他们走到了一辆黑色的轿车旁边，司机已经打开了车门，理查德弯腰坐进去，陈琼从另一边上了车，车子发动，缓缓驶出机场。
二人正在议事，理查德的手机却忽然响了，他接起来。
“理查德！”电话那头是霞衣的声音，比平时急了不少：“龙王庙出事了。”
事关阿海，理查德立刻皱起眉：“什么事？”
“消息传开之后，老百姓涌到龙王庙来祭拜，一开始只是求平安，求健康。”霞衣的语速很快，背景音里能听见嘈杂的人声：
“后来越来越离谱，有人来求发财，有人来求姻缘，还有人求升官、求生子、求考试通过——”
理查德的眉毛跳了一下。
“负责收集愿望的弟弟妹妹已经忙不过来了，他们本来只处理医疗相关的祈愿，现在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往这边送。”
霞衣的声音里很是无奈：“整个香火部门已经瘫痪了，真正需要帮助的病人被淹没在那些乱七八糟的祈愿里，根本看不到。”
理查德沉默了两秒：“我知道了，等我回去处理。”
他挂了电话，看向旁边的代表，陈琼显然也听到了电话内容，表情有点微妙。
“龙王庙的事？”她问。
理查德点头。
陈琼想了想，说：“我们可以派警力去把各地的龙王庙保护起来，设个规矩，凡人需要持病例才能入内，这样至少能过滤掉那些求财求姻缘的。”
“多谢。”同济堂和C国政府关系紧密，于是理查德很干脆地接受了帮助。
陈琼摆摆手：“同济堂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更何况，敖别堂主当年救过那么多人，他的庙被这样糟蹋，我们也看不下去。”
车子驶入市区，窗外的街道上能看见三三两两的人群聚在电视机前面，电器行的橱窗里，十几台电视同时播放着新闻，画面里是河畔的废墟和沙暴的痕迹。
理查德收回目光。
“仙界那边呢？”他问。
陈琼的表情变得更复杂了。
“还没有正式回应。”他说：
“但听说有些散修已经开始自发组织起来，去裂缝附近巡逻了，宗门那边还没动静，大概在等上面的态度。”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W.U.A.公开真相的时候，没有和东方任何人报备，仙界那边有些不高兴。”
理查德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他当然知道W.U.A.没有报备，马丁家主决定公开真相的时候，他就知道会有这个问题。
东方不是西方，仙界的规矩和W.U.A.不一样，你可以不通知凡人政府，但不能不通知仙界，这是态度问题，也是尊严问题。
“那边我会去沟通，你们集中精力在其他的事情上吧。”他说。
陈琼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没什么。”陈琼说：“就是觉得，你刚回来，事情就一件接一件，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理查德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沉默了一会儿。
“不怕事情多，就怕事情解决不了。”
他说：
“对同济堂来说，创造更好的世界才是目标，处理掉‘裂缝’这个顽疾只是第一步。”
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等红灯，路边有一家面馆，玻璃窗上贴着“今日特供”的招牌。
店里坐满了人，热气从厨房的窗口冒出来，在阳光下变成一缕缕白烟，有人端着碗在门口蹲着吃，有人拎着打包的袋子匆匆走过。
一切都很正常。
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理查德收回目光，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对面接起来。
“卓雷，龙王庙的事我知道了，凡人政府会派人去维持秩序，你让香火部门先把手上的祈愿按紧急程度分类，真正需要帮助的优先处理。其他的往后排。”
“明白。”卓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还有，仙界那边，你帮我约一下仙界——等等，还是先联系百草谷的苏长老、东南剑派的东方既白、乐楼的张田心，我要先和他们谈谈。”
“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好。”
理查德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
一个想法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单凭同济堂自己是不能掌控仙界的风向的，他需要可靠的盟友，还有……
或许，同济堂不应该再乖乖地做医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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