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一点四十分,音乐响起。
编钟的低鸣从穹顶落下,浑厚而悠远,像从地底涌上来的潮水。
编磬的清响从墙壁上反弹回来,清脆而明亮,像雨点打在玉石上。
弦乐的颤音从舞台中央扩散开去,像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荡漾到天音楼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乐楼的开场曲!”沈姑娘停下脚步,立刻为众人解释,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为了盖过音乐:“正式表演开始前,我们会演奏几分钟,烘托气氛!”
林雅示意摄像师把镜头对准舞台,舞台上的灯光已经亮了,乐楼的弟子们各自就位,抚琴,吹箫,击筑,敲编钟,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充满美感。
琴声和箫声交织在一起,编钟和编磬一唱一和,弦乐的颤音在穹顶下回荡,整个天音楼都在震动。
“沈姑娘,可以告诉我们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吗?”
“《红帘歌》,是千年前的一位妃嫔所作。”
林雅挑了挑眉,玩笑地催促她继续说。
沈姑娘也笑了笑,随后,她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开始讲起一个古老的故事:
“千年前有一位帝王,听腻了宫中的老曲子,命令下人要每七天就作一首新曲,作不出来便要杀头,下人们惊恐万分——七天作一曲,若敢拿粗糙的曲子应付,帝王还是不会放过他们。”
“就在这时,一名乐妓毛遂自荐,她一日作三曲,每一曲都精妙绝伦,众人惊叹她的才华,帝王听说十分惊喜,召见了她,并惊叹于她的美貌和才华,将她收入后宫,宠爱一时无两。”
林雅点头,又摇头:“帝王宠爱,来得快去得也快。”
沈姑娘也叹息道:“您说得对,她和刚出生的儿子很快遭到冷落,在宫中举步维艰,后来,她连唯一的儿子都被夺走,送去当了质子,她万念俱灰,选择投井而亡。”
林雅微微皱眉,回忆数秒后忽然惊道:“那位妃嫔,难道就是哭软陨铁的那位?”
沈姑娘点头:“是她,看来您对传说故事也很了解嘛。”
林雅一时有些伤感:“没想到她的乐曲流传了下来,只可惜,她本人的名字,却被时光抹去了。”
舞台上的音乐还在继续,编钟的低鸣和编磬的清响交织在一起,弦乐的颤音在穹顶下回荡。
镜头从包厢的窗户架出去,对准了一楼的舞台。
舞台左右的乐楼弟子们正在演奏,表情专注而投入,灯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舞台地面上,随着音乐轻轻晃动。
就在这时,楼外传来一阵喧嚣。
林雅对着镜头说了几句场面话,把观众的情绪稳住,导播皱起眉,看向沈姑娘。
沈姑娘摇了摇头,快步走出包厢,很快就回来了。
“一些没有请帖的人不请自来。”她压低声音道:“和东南剑派的弟子起了冲突,没什么大事。”
林雅松了一口气,也低声问:“需要拍摄吗?”
“没有拍摄的价值。”沈姑娘摇头:“而且,表演的弟子们,已经开始了。”
随着沈姑娘的话音落下,舞台上的灯光忽然变了。
从柔和的暖黄变成了明亮的金白,像太阳从云层后面跳出来。
编钟和编磬的声音骤然加大,弦乐的颤音变成了急促的快板,鼓点从舞台下方传来,一下一下,震得人心脏发紧。
开场舞开始了。
女弟子们从舞台两侧鱼贯而出,衣着华丽,首饰叮当作响,她们的裙子是深红色的,和天音楼的楼身同色,裙摆上绣着金色的云纹,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仿若天女。
她们随着音乐翩翩起舞,身段柔软灵活,手臂伸展如柳枝,脚步移动如流水。
旋转时裙摆展开,像一朵朵盛放的花,队形变化极快,时而聚拢,时而散开,时而排成一条直线,时而围成一个圆圈,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优美,每一次转身都恰到好处。
摄像师把镜头对准了舞台,导播在监视器前看着画面,比了个“继续”的手势。
沈姑娘见怪不怪地首先解说起来:“观众朋友们,您现在看到的,是乐楼弟子们表演的开场舞,这支舞和刚才那首《红帘歌》一样,传承了千年。”
正沉醉于表演的林雅立刻回过神来,快速地甩了甩头,继续自己的工作:
“昔日的歌舞,为取悦昏庸的帝王而生,但帝王随着时光作古,化作尘沙,而跨越千年流转至今的歌舞,更多体现的,是世人对美不变的追求。”
沈姑娘站在她旁边,看着舞台,目光柔和:
“是啊,如今我们已无需向帝王俯首,乐声起,舞步移,陷入忘我的境界,成为美的化身,这对乐楼弟子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荣耀呢?”
林雅转头看她。
沈姑娘继续感慨:“若能向那位才华横溢的妃嫔前辈送信,我会激动地告诉她——如今歌舞也能为取悦自己和朋友而表演了,像她那样的才女,一定会想随心所欲地歌一回吧。”
舞台上的舞蹈还在继续,灯光随着舞蹈的动作变化,时而聚焦在一个人身上,时而散开照在所有人身上,穹顶上的彩绘在灯光下流动,飞天仙女在云间飞舞,祥鹤在莲花丛中漫步,像是也被音乐唤醒了。
舞台上的音乐渐渐放缓,舞蹈也接近尾声。女弟子们收拢脚步,在舞台中央站成一排,向四面八方的观众行礼,掌声与喝彩从大厅和四面八方的包厢里传来。
林雅也鼓掌了,她鼓了几下,忽然意识到自己在直播,放下手,找补道:“各位观众,刚才这段舞蹈,是乐楼献给盛会的祝福,千年传承的歌舞,在今天,将为新的历史拉开帷幕。”
“十一点五十了。”导播看了一眼手表:“还有十分钟,盛会正式开始。”
林雅点头,示意摄像师把镜头对准自己:
“各位观众,中午十一点五十分,距离盛会正式开始还有十分钟,我们已经看到了仙界的人,听到了他们的故事,欣赏了传承千年的歌舞,接下来,我们将见证这场盛会的正式开幕。”
“请各位观众不要走开。”
正午,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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