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室在地下三十米处。
波利·哈特独自站在石室中央,周围是层层叠叠的魔法结界——三十三重。
这是魔法界现存最高规格的封印体系,历代首相只有极少数人有权开启,而他上一次使用这间石室,还是为了确认原初魔晶是否失窃。
他微微抬手,指尖划出一道银蓝色的光弧。
封印一层层解开,像是在剥开一枚洋葱,每一层结界消散时都会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某种古老的叹息。
空气变得越来越沉,魔力密度在攀升,波利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凉意——这是高浓度魔力场的正常反应,就像暴风雨前的空气。
最后一层封印消散。
一颗拳头大小的晶体悬浮在石室正中央。
它不像宝石那样璀璨夺目,表面是温润的深金色,像是凝固的琥珀,又像是一滴被时光定格的松脂。晶体内部有微弱的光纹在流动,忽明忽暗,像呼吸,又像心跳。
原初魔晶。
世界树树脂所化,魔法之源,万物灵力的初始形态。
魔法界最珍贵、最古老、最不可替代的圣物。
波利凝视着它,眼神复杂。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原初魔晶的场景,那是三十年前,老首相带他走进这间石室,让他隔着结界亲手触碰那块晶体。
老首相说:“波利,魔法界可以没有首相,但不能没有它。”
三十年后,他真的成了首相。
而原初魔晶,差点永远失去。
事情的经过他早已从理查德口中得知,一一梳理,逻辑清晰,可逻辑越清晰,波利心里那个疙瘩就越大。
那时所有人都以为原初魔晶失窃了。
虫母劫持圣芒戈医院,以人质与虫卵要挟源初魔晶。
波利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然后,理查德忽然找到了他,说,原初魔晶找到了,是华鉴拿走了。
波利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困惑,他对华鉴这个名字并不陌生,马丁家族继承人的妻子,东西方社交圈里颇有名望的东方女性,彼得·马丁对她痴迷不已,据说她本人也是一位实力深不可测的散修,在多次关键事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可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偷走原初魔晶?
理查德的解释很简洁:华鉴有自己的立场和目的,拿走原初魔晶并非为了摧毁魔法界,而是另有所图。
至于具体图什么,理查德没有说,波利也没有追问。
不是不想问,是不能问。
合作的根基是互信,不是试探,理查德既然已经把原初魔晶送了回来,魔法界就欠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如果波利再去追问华鉴的动机、去向、以及理查德隐瞒的那些事,那恐怕他们的合作就很难持续下去了。
波利知道什么时候该开口,什么时候该闭嘴。
可不问不代表不想。
他隔着三尺距离凝视原初魔晶,思绪翻涌。
他从许多人的口中拼凑出了华鉴这个人——她太奇怪了。
所有人都对她“毫无察觉”——包括魔法界的情报系统,包括W.U.A.的调查部门,甚至包括波利自己,直到理查德说出“原初魔晶被盗走”之前,波利从来没有想起过别的可能性。
铁锈之月进攻魔法界,全城陷入混乱,裂隙开启,异族涌入,所有人都在拼命厮杀、逃命、救助伤员,华鉴却在这个时候潜入封印室,绕过了三十三重结界,无声无息地带走了原初魔晶。
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警示。
三十三重结界,是历代魔法界顶尖大能联手布设,每一重都有独立的灵力频率、破解逻辑、触发机制。
就算是波利本人,想要完全解除封印也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更别说绕开所有检测机制悄无声息地进出。
华鉴做到了。
她是怎么做到的?她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她的实力到底有多强?她的背后又站着谁?
这些问题像一根根刺,扎在波利心头,拔不掉,也按不下去。
他当然相信理查德。
理查德·古德曼,同济堂堂主,W.U.A.独立小队原队长,东西方合作的桥梁,同济堂二代堂主。
他正直,理性,是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也是一个非常理想的合作对象——这样的人,波利愿意以性命相交。
但是。
这个“但是”像一堵墙,横亘在友情与责任之间。
作为朋友,波利信任理查德,可作为魔法界首相,他不能将整个魔法界的安危寄托在任何人的善意之上。
这不是怀疑,是职责。
华鉴能从封印室盗走原初魔晶,说明魔法界的防御体系有漏洞,这些漏洞一日不补,魔法界就一日不安全。
可话又说回来了,华鉴的盗窃手法太过高超,根本不像普通人能做到的,如果以她为标准来补漏洞,魔法界恐怕要把所有防御体系推倒重建,这显然不现实。
波利深吸一口气,走到石室边缘的石桌前,桌上放着一只特制的水晶杯,杯中空空如也,只有杯底残留着一层薄薄的茶渍,是他上次来这里视察留下的,一边喝茶一边巡逻,十分惬意,那还是魔法界被铁锈之月进攻前一秒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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