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海东岸,曼格什拉克半岛南端,一处新近平整出来的港湾工地,海风已带着凛冽的寒意。
这里,便是宋帝国经营西方、图谋里海乃至更远水域的重要支点——正在建设中的“镇海城”与附属军港。
征西副都部署、知康居都督府事杨再兴,一身常服,外罩御寒披风,立于临时搭建的了望台上,目光越过喧闹的工地、初具雏形的码头和停泊在近海的数十艘大小舰船,投向那烟波浩渺、一望无际的里海深处。
海水呈现深邃的蓝绿色,与中原常见的黄海、东海截然不同,风浪也显得更为莫测。
“都督,此处便是《史记》、《汉书》所载之‘西海’乎?果然浩瀚无垠,非大江大河可比。”
身旁,新任命的“镇海指挥使”、原水师将领出身的王德用感叹道。
他年约四旬,面庞被海风和烈日灼成古铜色,是杨再兴特意从沿海水师中调来,负责筹建里海水师及探索西方水域的干将。
杨再兴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深邃:“古籍所言西海,所指不一,或为青海,或为咸海,亦或为此处。
然此海之广,确不负海之名。
我朝水师,自钱侯开拓东海、南海以来,未曾想过有朝一日,战舰竟能航行于此等内陆巨浸之上。”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萨莱一役,虽尽灭木华黎残部,暂除肘腋之患。然西向之路,非仅陆路可通。
此海以北,乃广袤草原,鞑靼部时叛时服;此海以西,便是高加索群山,传闻拂菻、大食势力交错;此海之南,则为花剌子模旧地,今虽臣服,其心难测。
欲长治久安,贯通东西,非水陆并进不可。
水师于此,可运兵、可输粮、可巡弋、可震慑沿岸,其用大矣。”
王德用肃然道:“都督高瞻远瞩。末将受命以来,日夜督工,现港口雏形已具,大小舰船四十余艘,虽多系改造,亦可近海巡弋、运输兵员辎重。水卒多募自沿海熟手及本地善泳操舟者,正加紧操练。只是……”
他略有迟疑,“此海风情与水文,与我东海、南海迥异,风浪诡谲,暗流不明,且冬日苦寒,多有浮冰,航行之险,远胜东南。欲深入探索,尤其是向西北、向西,非有熟悉本地水道之向导不可。”
“向导之事,本督已有安排。”
杨再兴转过身,指向工地另一侧,那里有一些被士兵看管、穿着与中原、回鹘皆异的外族人,“此乃近日招抚之可萨人、阿兰人中,善操舟、知水情者。
彼等世代居于海滨或河口,对此海之潮汐、风向、浅滩、渔汛,了如指掌。
可从中遴选忠诚可靠、技艺精湛者,厚给钱粮,委以向导、水手之任。
另,已行文花剌子模及里海南岸诸城,征募熟悉西岸、北岸地理之商旅、渔人,绘制海图。”
王德用眼睛一亮:“若有熟手引路,则事半功倍!末将即可筹备首次远航探察。不知都督意下,此番探察,以何方为重?”
杨再兴走回临时搭建的木图前,手指点向里海北岸:“据可萨人所言,此海北岸,水浅多沙洲、沼泽,不宜大船航行。
然有一巨大河口,名曰伏尔加,其水浩荡,注入此海。
我陆师于伏尔加河畔萨莱大破残敌,知其河道宽广,可通大舟。
水师若能与陆师呼应,控扼河口,则伏尔加河沿线,尽在掌握,北上可胁草原诸部,西进亦可为基地。”
他的手指又向西移动,划过里海西岸,指向高加索山脉方向:“然此非当务之急。
陆路经高加索通拂菻,山路险峻,非大军用武之地。
水路……据闻此海最狭处,距另一大泽黑海不远。
若能由水路探得通联之径,或沿岸觅得良港,则我水师兵锋,或可直抵黑海,与王伦所率使团水陆呼应,其意义,非比寻常。”
王德用心领神会:“都督之意,是欲探明自里海通往那黑海之水道?此事重大,然急切间恐难有成。
末将以为,当循序渐进。
首批探察,可分两步:其一,沿北岸巡弋,探访伏尔加河口,绘制海图,并与驻萨莱之陆师取得联系,建立水陆补给线。
其二,沿海岸向西,探访西岸风土人情、港口情况,尤其是可萨人旧港、阿兰人聚居之处,并打探通往黑海水道之消息。”
“善!” 杨再兴赞许道,“便依此议。首批探察,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以熟悉水文、绘制海图、联络沿岸、搜集情报为主。
船队规模不宜过大,择坚牢大船二三艘,辅以熟悉水性之向导、通译,备足粮秣清水,即可出发。你亲自挑选精干稳妥之将校领队。”
“末将领命!” 王德用抱拳应诺。
准备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
两艘经过加固改造、适合在里海这种半封闭大湖航行的中型帆桨船,被命名为“伏波”号与“凌海”号,担任此次探索任务。
船队由一位经验丰富、沉稳果敢的指挥使张顺统领,成员包括水师官兵一百五十人,精通里海航道的可萨、阿兰向导各两名,通译数人,以及少量随船记录水文地理的书记官和绘图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