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十年,深秋。
汴京城的晨雾还未散尽,皇城大庆殿前广场的汉白玉地面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但彻夜未熄的宫灯与早早燃起的巨型蒸汽热力管道,已将这片象征天下核心的广场烘得暖意微醺,雾气在灯火的映照下,呈现出淡淡的金色。
今天是冬至,也是大宋“天启”皇帝赵构八十万寿的正日子。
然而,这座已悄然蜕变近八十载的帝都,此刻最引人注目的并非仅是皇帝的寿辰,而是那从汴河新码头、自蒸汽火车站、从各条以水泥与钢铁拓宽的“天街”上,源源不断汇聚而来的、令人目不暇接的奇异队伍。
自天启门至宣德门,十里御街张灯结彩,沿途新式煤气路灯与古朴宫灯交错悬挂。
街道两侧,不再是单纯的汴梁百姓,更有无数肤色各异、服饰奇特的“外人”。
金发碧眼的欧罗巴使节,裹着头巾的阿拉伯商人,皮肤黝黑的昆仑奴仆从,身着锦绣的日本、高丽、占城使者,乃至来自更遥远、名称拗口之地的代表,皆屏息凝神,等待着那决定性时刻的到来。
空气中弥漫着香料、蒸汽机油、火药庆典余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敬畏、好奇与忐忑的复杂气息。
八十载,沧海桑田。
自那位来自未来的灵魂入主这具名为赵构的躯体,已过去整整一个甲子又二十年。
当年求和的废物皇帝,如今已是统治着亘古未有之庞大帝国的耄耋老者。
而大宋,早已不是那个文弱而富庶的王朝。
在超越时代的见识与钢铁意志的推动下,它走过了一条迥异于任何历史时空的道路:
铁轨铺遍九州:从汴京至临安的“京杭铁龙”早已成为动脉,更密的铁路网络延伸至幽燕、陇西、交趾。
喷吐着浓烟的蒸汽机车,拉载着士兵、矿产、粮食与商品,以昔日快马十倍之速,沟通着帝国的四肢百骸。
工厂林立,烟囱如林:沿长江、黄河、珠江,巨大的官营与特许民营工厂昼夜轰鸣。
采用新式“水转大纺车”和蒸汽动力的纺织厂,吞吐着江南的棉花、四川的蚕丝;采用高炉和“炒钢法”改良技术的钢铁厂,将河北的煤、大冶的铁,化为铁轨、枪炮、蒸汽机与巨舰龙骨;遍布各地的化工作坊,生产着火药、肥皂、玻璃、以及初步的酸碱。
火器定鼎,玄旗蔽空:装备后装线膛炮、连珠铳的“新军”,早已淘汰了绝大部分冷兵器。
铁甲蒸汽战舰游弋于东海、南海,乃至印度洋。
帝国的疆域,北抵贝加尔湖,西至咸海、里海之滨,与西征建立的庞大“西洋都护府”辖区遥相呼应。
格物昌明,新学渐兴:虽然经学仍是取士正途,但“格物院”、“天工院”已成为与国子监并立的重要机构。
算学、天文、地理、物理、化学在皇帝的支持下得到系统性研究与发展。
机械钟表、望远镜、显微镜、气压计等仪器已不鲜见,《自然哲学之数学原理》虽未出现,但力学三定律的雏形与微积分思想已在少数顶尖学者中流传。
然而,帝国的疆土并未无限膨胀。
天启皇帝晚年,策略已从疾风暴雨的征服,转向精耕细作的整合与控制。
铁路与电报,是连接庞大身躯的血管与神经;强大的常备军与遍布要冲的堡垒,是镇抚四方的筋骨;而“朝贡体系”与“条约口岸”,则成为吸纳、管控外部世界的皮肤与毛孔。
今日的“万国来朝”,便是这庞大体系最辉煌的展现。
辰时三刻,浑厚悠长的钟声自新建的“寰宇钟楼”响起,传遍全城。
旋即,宫门次第洞开,礼乐大作。
这乐声,既有传统的韶乐编钟,竟也融入了经过改造、音色洪亮的铜管乐器,庄严肃穆中透着前所未有的恢弘气势。
朝贺的队伍,按照“亲疏远近”、“文明开化”程度,被精细地安排次序,缓缓步入大庆殿前广场。
率先入场的,自然是内藩与核心盟友。高丽王、日本国天皇特使、越南李朝国王、琉球国中山王等,服饰虽异,皆严格按照大明衣冠制度改制,举止恭谨。
他们献上的不仅是奇珍异宝,更有详尽的户口、田亩、矿产图册,以示恪守藩臣之礼,其国中皆有帝国驻军、顾问,铁路也已或正在修建,直通其都城。
接着是西洋都护府辖下及深度附属势力的代表。
来自君士坦丁堡的“西洋都护”副使,身着融合宋式与希腊元素的官袍,献上镶嵌宝石的《西洋诸州山河地理全图》与记载最新战果、税收的玉册。
紧随其后的是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特使、法兰西王国王太子、英格兰金雀花王朝代表、教皇国枢机主教……这些昔日的欧陆强权,如今或割地赔款,或王室成员在汴京“留学”,或经济命脉被帝国资本渗透,其使者虽竭力保持尊严,但眉眼间的屈辱与审慎难以尽掩。
他们带来的贡品,除了传统的金银珠宝、名马猎鹰,更有西欧最新的机械模型、天文仪器、乃至着名学者的手稿,象征着在武力臣服后,文化、科技也在被主动或被动地吸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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