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院的门虚掩着，一推便开。
院中栽着她最爱的梨木，枝桠抽新，风一吹，落得满地素白，像极了她平日里穿的衣裙。
亭中摆着一盏琴，琴穗垂落，安静得仿佛
下一刻，就会有纤细的手指抚上琴弦，弹出温柔婉转的调子。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器一物，全是按照她的喜好精心布置。
华美，精致，温暖，却也——密不透风。
像一座为她量身打造的囚笼。
温霂尘缓步走到亭中，指尖轻轻拂过琴身，冰凉的木面触碰到指尖，让他稍稍冷静了几分，可眼底翻涌的血色，却半点未退。
那女子说，三日后，飘渺峰会来人。
以他私造杀业、心性入魔为由，废他修为，永世囚禁。
而虞清婉，会为了保他，与宗门决裂，自请逐出师门。
一想到那个画面——他的虞清婉，那个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的人，站在整个正道面前，为了他，孤身对抗所有非议与刀剑，他心口就疼得几乎窒息。
他可以脏。
可以恶。
可以堕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可他的虞清婉，必须干净，必须安稳，必须一世无忧，永远被护在羽翼之下，不见风雨，不见刀光，不见这世间所有肮脏险恶。
她不该为了他，满身伤痕。
不该为了他，众叛亲离。
更不该为了他，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苍云宗……”
温霂尘低声重复这四个字，眸中杀意骤起，冰冷刺骨。
一年前，待他恩重如山的师父早已仙去，如今的苍云宗，于他而言，不过是一群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却最擅长落井下石的伪君子。
他们想动他，可以。
想废他修为，想囚他终生，都可以。
但谁敢动虞清婉一根头发，谁敢逼她半分，谁敢让她受一点委屈——
他便让整个苍云宗，鸡犬不留，化为一片焦土。
“主上。”
温雪躬身立于院外，不敢擅入，声音压得极低，“属下已按您的吩咐，将那女子关入禁地地牢，加了三重禁制，灵力尽封，舌上也施了禁言咒，从今往后，她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更不可能私下去见姑娘。”
温霂尘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那架琴上，指尖缓缓摩挲着琴弦，
声音平静得可怕：“做得好。”
“只是……”温雪顿了顿，犹豫再三，还是低声道，“那女子所言，虽荒诞不经，可她说出的许多旧事，的确只有极少人知晓，连属下都……”
“你信天命？”温霂尘忽然开口，打断她。
温雪一怔，连忙垂首：“属下不信。”
“很好。”
温霂尘转过身，黑袍曳地，墨发垂肩，那张足以让三界为之倾倒的容颜上，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只有深不见底的阴鸷与偏执，“天命算什么？因果又算什么？”
“我命由我，不由天。”
“清婉的命，更由我。”
“她生，我陪。她死，我陪葬。谁敢让她先一步离开我，我便让谁，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温雪心头一震，不敢再多言，只躬身道：“属下明白。”
“飘渺峰那边，安排得如何了？”温霂尘淡淡问道。
“回主上，属下已暗中布控，苍云宗但凡有半点动静，都会第一时间传回来。只是……他们此次来者，皆是宗门内修为高深的长老，还有几位常年闭关的太上长老，恐怕……”
“恐怕什么？”温霂尘挑眉，眸中掠过一丝嘲讽，“怕我敌不过？”
“属下不敢。”温雪连忙道，“只是担心，他们会以姑娘为要挟。”
这句话，精准戳中温霂尘最忌讳的死穴。
他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整个院子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梨木花瓣在半空凝结，簌簌落地。
“他们敢。”
三个字，轻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意。
“谁敢把主意打到虞清婉身上，”温霂尘缓缓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漆黑如墨的灵力，那灵力中翻涌着魔气与戾气，骇人至极，“我便让他，尝遍三界最痛的酷刑，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连轮回的资格都没有。”
温雪心头一寒，垂首不敢再言。
她跟随温霂尘多年，最清楚自家主上的性子。
平日里越是平静，越是温柔，越是对虞清婉小心翼翼，一旦触及底线，爆发出来的疯狂与狠戾，便越是让人胆寒。
他不是不爱虞清婉。
是爱得太疯，太痴，太偏执，太病态。
爱到恨不得将她揉进骨血，锁进灵魂，时时刻刻，寸步不离，谁也看不得，谁也碰不得，连她自己想离开，都不行。
“师姐现在何处？”温霂尘忽然问道，语气瞬间柔和下来，像是换了一个人，方才的滔天戾气尽数敛去，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温柔。
“回主上，姑娘此刻在偏院书房看书，并未察觉任何异样。”温雪连忙回道。
温霂尘眼底的冰冷稍稍融化，浮现出一丝极淡、极浅的暖意，那暖意却又裹着化不开的占有，像藤蔓，密密麻麻，缠得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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