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帝面色好了很多：“朕知道，他提这些条件，就是故意拿刀戳朕的心想看朕难受。罢了，他不待见朕，朕也不去讨他嫌。”
“那孩子幼时也孤单，唯一就槿儿还算有些情宜，时常会去锦心殿。便是看在馨儿的情分上，也不会太过为难槿儿。”
“梦境启示的事，只怕还得交给皇弟和槿儿去办，其它的条件，朕都可以答应他，但和离书朕不会签。”
“只今日这一朝，他已为自己树敌太多，皇弟你也多替朕盯着些，尤其是母后那边儿，还得皇弟多斡旋。”
“皇兄放心，臣弟明白。”晋王点头应了下来。
离开议事殿。
晋王眉头便一直紧蹙着，没松开过，楚槿撇头看眼自己父皇道：“父王是在忧心国事，还是忧心，太后？”
太后不喜馨妃，这是显而易见的事。若知晓楚怿所为，只怕也是……
“皆忧。”
晋王回了两个字，叹息道：“外敌虎视眈眈，朝堂也是暗潮汹涌，楚怿得梦境启示，却与陛下父子争锋相对，诸皇子也卯足了劲儿明争暗斗，如今的大炎已是秋风起、雨满楼，为父又怎能不忧？”
他是不太想管楚怿和皇帝，父子之间那摊麻烦事的，更不想为了楚怿对上自己母后，可眼下实在没办法。
楚槿眼眸微闪，道：“父王不用过于忧心，儿子相信九殿下有分寸，他不会为了报复皇上，真置大炎百姓于不顾。”
晋王微怔，侧头看向楚槿：“为何如此说，槿儿可是知道什么？”
“不知，只是想起了，馨妃娘娘。”
楚槿默了片刻道：“儿子记得，娘娘是个温柔善良的人。同为人子，楚怿于馨妃娘娘的孺慕之情，之于我对母妃，是一样的。”
“推己及人，若同样的事发生在我身上，我想我会和九殿下一样恨，我也会想报仇，我想我和他一样，也无法原谅父王。”
“可既然答应过母妃，哪怕再恨，再想报复都好，我也不会为了报复，让母妃对我失望。”
晋王脸色瞬间黑了：“说什么浑话，老子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
“只是打个比方。”
楚槿面色未变道：“也是想告诉父王，父王说楚怿在折磨皇伯父，可他又何尝不是在折磨自己？”
“从始至终馨妃没有错，楚怿也没有任何错，可是馨妃死了，楚怿才五岁就失去最在意的人。”
“皇伯父是皇帝，是大炎的天，可他也是楚怿的父亲。”
“本该是楚怿的靠山，本该保护他长大的父亲，却杀了他的母妃，杀了他最在意的人，而他因年幼弱小无力阻止那一切。”
“我无法体会，当年的楚怿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可我亲眼看到过，他到底有多难过、多无助，多绝望。”
“父皇帮着皇伯父说话无可厚非，同样儿子觉得，楚怿对皇伯父的怨恨也是无可厚非，我们谁都没资格去指责他。”
晋王虎目瞪大：“哟，都教训起你老子来了？你个臭小子倒是说说，老子哪里指责他了，老子不是一直在帮那死小子说话？”
“父王的确帮他说话了，可也是为了皇伯父。”
楚槿直直望着晋王道：“父王也只觉得楚怿所为，太过出格，太不讨喜，不对，应该是让人讨厌，让你们觉得麻烦。”
“在父王，甚至你们所有人的心里，他就应该对皇伯父感恩戴德，不该如此大逆不道、冒犯君王，忤逆生父。”
“可在我看来，不过是事未临头，死的不是父王和他们的至亲，父王和他们才能说的，那般轻描淡写而已。”
“若死的是我，是母妃，父王，还会否如此偏颇？”
晋王额头青筋也是突突直跳：“你闭嘴，好好的你说他就说他，干什么扯老子头上，扯你母妃头上，哪有亲儿子咒母亲的？”
“我看你是吃错药了，不是，是他给你灌迷药了吧？竟然这么帮着他，连老子和你母妃，你居然都不认了你？”
晋王那个气啊，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差点没被楚槿气死。
“儿子没有咒母妃，儿子说了，只是打个比方。”
楚槿解释了一句，微顿道：“儿子只是就事论事觉得不公，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此为天理公道。”
“可父母之于子女，好似总有不可挑衅的权威，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也真就只是一句空话。”
“因为父母对子女有生养之恩，所以不管他们做了什么，子女都必须接受不能反抗，否则便是不孝。”
“因有生养之恩，哪怕父亲杀了母亲，子女也不能弑父，为母报仇。否则会被世人指摘忤逆不孝，六亲不认，大逆不道。”
“可当初父母生育子女时，何尝征得过子女的同意？所谓生养之恩，难道不是父母，强加给子女的么？”
晋王听得无语至极：“什么叫强加的生养之恩，生你养你还错了？老子生你时倒是可以问，你让老子上哪儿问去？”
“就算老子问了，你能吱声么？你要真不愿意，你自己托个梦给老子和你母妃啊，老子又不介意换个孝顺儿子。”
楚槿被晋王嫌弃，只道：“儿子没说父王，也没说子女孝顺父母不对，父母养育子女，子女本就当孝顺，但也不应愚孝。”
“圣人云：父慈子孝，先有慈后才有孝，为人父母抚养照顾子女长大，子女孝顺父母，赡养侍奉父母终老，此为人伦。”
“子女忤逆父母是为罪，父母即使再不喜，也不该仗着父母身份，威逼欺压子女，甚至贩子卖女，肆意害人，难道不是么？”
臭小子越扯越远，也越说越离谱了，莫不是就和楚怿一样，才一夜过去他后脑长出反骨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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