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独立师师部，灯火通明。
为了给这帮远道而来的黄埔学弟接风，卫立惶特意让人杀了几口猪，开了几十坛陈酿的好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原本热烈的气氛，随着酒精的挥发，开始变得有些躁动。
大家都是血气方刚的军人，有些话憋在心里，不吐不快。
“砰！”
一声闷响。
有人重重地把酒碗摔在了桌子上。
是黄伟。
这位在学校里就以性格耿直着称的书呆子，此刻满脸通红，借着酒劲，直勾勾地盯着坐在主位上的林征。
“师长！”
“我不服！”
这一嗓子，把原本热闹的宴会厅瞬间喊安静了。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凭什么？！”
“武昌是您打下来的！威名是您立下的！”
“可是现在呢？”
“总司令带着五个军的主力，去打江西，去取南京，去拿那些名留青史的大战役，去抢那些最富庶的地盘！”
“而把咱们支到河南去吃沙子！”
“去啃骨头！”
“去跟张作lin那个土匪头子拼命！”
“这是雪藏！”
“这是赤裸裸的打压、是卸磨杀驴！”
“师长，您心里难道就没有一点怨气？您甘心吗？！”
这一番话，戳中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大家千里迢迢从广州跑过来，是来投奔林征建功立业的。
结果呢？
一来就被发配到边疆去了。
这种落差，谁受得了？
不少军官低下了头，握紧了拳头，也觉得这条路线太憋屈，感觉像是被打入了冷宫。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然而。
坐在主位上的林征，却无太多的激动之意，反而说了一句玩笑话！
“怎么？”
“是觉得我受了委屈？”
“想要效仿陈桥驿，给我林某人，来个黄袍加身吗？！”
咣当！
一声脆响。
不知是谁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这一句话，像是一盆冰水，把所有人都给浇醒了！
原本还有些醉意朦胧的军官们，瞬间吓出了一身冷汗，酒劲全无。
陈桥驿！
黄袍加身！
那是赵匡胤造反的典故！
这话可开不得玩笑！
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是传出去半个字，那是掉脑袋的罪过，是谋逆啊！
黄伟也是浑身一僵，结结巴巴地说道：“不……师长，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哈哈哈哈！”
就在众人慌神的时候。
林征突然笑了：
“行了！”
“看把你们吓得。”
“玩笑话而已，都坐下！”
林征一口饮尽杯中酒，把酒碗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
“把地图拿来！”
哗啦一声。
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直接铺在了满是残羹冷炙的桌面上。
林征拿起一根筷子，指着地图上的两个点。
江西。
河南。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你们觉得江西好，南京好，那里有钱，有名声。”
“可是你们想过没有？”
“孙传fan的主力都在江西！”
“那是困兽之斗，是五省联军最后的家底！”
“南昌的城防，比武昌只强不弱！”
“总司令带着五个军去打，看似威风八面，实则是去跳火坑！”
“这一仗，注定是要拿人命去填的！”
“哪怕让我去打，除了硬碰硬，也没有太多好的办法！”
“那种惨胜，那种虚名，我林征不稀罕！”
说到这里，林征的话锋一转。
手中的筷子，顺着长江，一路向上，最后稳稳地落在了那个被众人视为流放地的河南！
“再看这里。”
“北接幽燕，西通秦陇，那里虽然穷，虽然苦。”
“但我们在那里，可以向西汇合冯玉祥的大军，打通平汉线、陇海线这两条铁路大动脉！”
“控制了铁路，就控制了血管。”
“控制了中原，就控制了中国的脊梁！”
众人的眼睛渐渐亮了。
他们都是军校的高材生，稍微一点拨，就明白了其中的战略价值。
这哪里是吃沙子？
这是去抢占战略制高点啊！
林征看着众人，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而且……”
“最重要的一点。”
“校长给我的任务是是扫清流寇，是防备张作lin南下。”
“这是防守任务，并非主动出击！”
“这意味着，我们有大把的时间，有绝对的自主权！”
“既然不用急着进攻，那我们就可以真正意义上，在这里扎下根来！”
“我们可以扩充兵员！”
“我们可以把湖北，打造成我们真正的、铁桶一般的大本营！”
“别忘了！”
“湖北可是有兵工厂的！”
此话一出，众人心情顿时澎湃起来！
汉阳兵工厂！
那是全国最大的军火库之一！
那是能造枪、能造炮、能让军队挺直腰杆子的命根子！
有了它，就有源源不断的武器。
有了武器，就有兵。
有了兵，就有地盘。
有了地盘，那还需要看谁的脸色？！
黄伟的眼睛瞪得老大，呼吸急促。
陈更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
“高！”
“实在是高！”
“怪不得师长答应得那么痛快！”
“这哪里是发配？”
“这分明是龙入大海，虎归深山！”
“有了湖北这个大后方，有了汉阳造，咱们独立师，就是想不飞天都难啊！”
林征看着这群终于开窍的学弟，重新倒满了一碗酒。
举杯。
“兄弟们。”
“不管是江西的富贵，还是河南的风沙。”
“只要枪杆子握在咱们自己手里，只要地盘是咱们自己打下来的。”
“那才是真的！”
“来！”
“为了汉阳造！”
“为了中原脊梁！”
“干了！”
“干！”
几十只粗糙的大碗碰撞在一起，酒水四溅。
这一夜。
独立师的军心，稳如泰山。
这一夜。
一个庞大的战略蓝图，在一群年轻人的心中，悄然成型。
他们不再觉得自己是弃子。
他们觉得自己是潜龙，只待风云起，便要震九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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