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幕僚被李傕凶狠的眼神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躬身低头,语气忐忑地快速回话:“回校尉,太师已有军令,命校尉死守函谷关,无论如何也要挡住唐军攻势,太师已经从华阴调派两万兵马,即刻便会抵达关内,支援校尉守城!”
“两万援兵?”
李傕瞳孔微微一缩,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动一瞬,随即又立刻绷紧,厉声追问。
“这两万援兵,是太师麾下哪一支队伍?可是关中精锐?”
幕僚脸色更加忐忑,头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是……是驻扎在华阴的北军将士。”
“什么?!北军?!为何不是关中军?!”
听闻此言,李傕积攒多日的惊惧与焦躁,瞬间彻底爆发,猛地一声暴怒咆哮,声震城头。
连日来唐军兵临城下的巨大压力,让他的神经始终处于极致紧绷的状态,整日提心吊胆、寝食难安,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暴跳如雷,此刻得知援军竟是华阴北军,更是直接触到了他的底线。
身为董卓麾下四大校尉之一,李傕对太师麾下各路兵马的战力底细,了如指掌。
在董卓麾下所有兵马之中,战力最强、最能打硬仗的,从来不是董卓在冯翊郡经营多年的两三万嫡系西凉铁骑,而是当年皇甫嵩在陈仓之战中锤炼出来的四万关中军。
这支兵马历经羌乱战火,守城野战皆是顶尖,是关中第一强军。
次之的,便是董卓一手带出来的嫡系西凉军,骁勇善战、悍不畏死,是董卓的立身之本。
而除了这两支核心精锐,便是上一年在青州平定张饶叛乱、历经战火洗礼的四万西园军,战力同样不容小觑。
这三支队伍,是董卓麾下真正的底气,是能和唐军正面抗衡的精锐。
可驻扎在华阴的这五万北军,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这支兵马,本是当年汉灵帝刘宏,为了防备李渊从河东郡杀入关中,特意在华阴设立的驻防军队,满编五万,人数看似庞大,实则中看不中用。
当年董卓驻守华阴之时,为了拉拢这支兵马的将领,没少带着这些军官吃喝玩乐、游山玩水,常年疏于操练、军备废弛,士兵大多是关东招募的流民壮丁,从未经历过真正的死战。
这支北军,除了顶着一个朝廷正规军的名头,实则就是个绣花枕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战斗力孱弱不堪,也就比平日里只负责驻守皇宫、毫无战力的南军,稍微强上那么一丝半点。
更何况,当年卢植率领的真正精锐北军,早已在河北与李渊的大战中全军覆没,如今剩下的这支华阴北军,不过是凑数的乌合之众,全都是不堪一战的废物。
董卓口口声声派来两万援兵,看似让函谷关守军总数突破了五万,看似兵力雄厚,可李傕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五万兵马里,真正能拉上城头守城、敢和唐军死战的精锐,只有他自己带来的一万嫡系旧部。
剩下的四万兵马,全都是一碰就碎的乌合之众,别说守城御敌,一旦唐军发起猛攻,怕是第一时间就会溃逃溃散,非但不能助力,反而会扰乱军心、冲垮防线。
若是连第一波唐军的猛攻都抵挡不住,这座函谷关,必破无疑。
更让李傕心凉的是,如今的函谷关,早已不是战国时期那座真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绝地。
历经数百年黄河改道,函谷关北面的河道偏移,冲出了一大片平坦开阔的河滩,原本三面环山、一面临河、无路可绕的天险地势,早已不复存在。
敌军完全可以从北面河滩迂回包抄,或是分兵夹击,函谷关独有的天险优势,已经被大大削弱,守城难度,比之古时陡增数倍。
城外的唐军,每日操练之声不绝于耳,攻城器械日夜打造,粮草堆积如山,备战的气息越来越浓,每多过一日,李傕心中的压力便重一分,脾气也越发暴躁易怒,动辄打骂麾下将士,整个函谷关的守军,都笼罩在一片压抑、惶恐的氛围之中,军心浮动,人人自危。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数日后的清晨,天色刚蒙蒙亮,一阵震耳欲聋、响彻天地的战鼓声,骤然从唐军大营方向炸开。
咚咚咚——!
鼓声沉重激昂,一声接着一声,如同惊雷砸在大地之上,传遍方圆数十里,震得函谷关的城墙都仿佛微微颤动。
沉寂多日的唐军大营,终于有了动作。
无数唐军士卒从营帐中有序涌出,甲胄鲜明、刀枪林立,各营校尉、牙将手持令旗,高声喝令,麾下士卒快速列阵、整肃队伍,方阵整齐划一,如同钢铁森林一般缓缓向前推进。
这批在河南尹休整了近一个月的得胜之师,每日养精蓄锐、操练不停,早已褪去了征战的疲惫,如今战意高昂,即将迎来这场关乎关中格局的关键硬仗。
函谷关虽地势险要,可关前通道狭窄,加之黄河河滩的地形限制,根本无法容纳太多兵力同时发起冲锋,每一批投入攻城的士卒,最多只能保持在八千人左右,再多便会拥挤不堪、自相践踏,根本无法展开阵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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