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部久藏猛地转头,望向东南方黑沉沉的海面。那里,是“沉船湾”的方向,是他们最后的巢穴,也是他们认为最安全、最隐蔽的堡垒。
“调虎离山……不,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服部久藏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们故意在陆上大张旗鼓,做出严防死守、甚至可能寻衅报复的姿态,让我们以为他们下一步的重点是清剿陆上残敌,或是加固防御……实则,他们的尖刀,已经指向了海上!指向了沉船湾!”
这个推断让他不寒而栗。如果龙骧军真的掌握了沉船湾的准确位置,并且有能力进行跨海突袭……凭借他们展现出的战斗力和那种精密的陷阱机关,即便沉船湾有天险可守,也绝非高枕无忧!
“大冈!”服部久藏猛地低喝。
“在!”身形矮壮敦实的大冈一个激灵,立刻应道。
“你立刻动身,用最快的速度,潜回沉船湾附近海域!”服部久藏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记住,不要靠近,更不要进湾!
只在鬼牙礁外围,寻找最高、最隐蔽的观察点,远远地看着!用你的眼睛,用你的耳朵!看海面上有没有异常船只活动,听风声里有没有不该有的响动!
一旦发现任何不对劲——哪怕只是一点可疑的帆影、一丝不寻常的灯火——不要有任何犹豫,立刻掉头回来报信!你的任务不是战斗,是眼睛!是耳朵!明白吗?”
“嗨!属下明白!”大冈重重顿首,脸上满是凝重。他深知此任关系整个海鬼残部的生死存亡。
“吉田,跟我走。”服部久藏不再看远处喧闹的假营地一眼,仿佛那已是一处无关紧要的布景。
他的眼神阴鸷到了极点,也冷静到了极点。危机感如同附骨之疽,但越是如此,他骨子里那种赌徒般的狠戾反而被激发出来。南宫宇程,龙骧军……想端我的老巢?没那么容易!
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崖顶消失,迅速没入海岸边更复杂的礁石与灌木林中。大冈朝着东南方向的海面拼命奔去,他要找到藏在隐秘处的小舢板。服部久藏和吉田则朝着另一个方向,不知道要去做什么。
……
海上,寅时三刻已过。
三十艘轻艇组成的船队,正以稳定的速度,劈开墨色的波涛,向着东南方向潜行。船与船之间保持着既定的距离,依靠船尾微弱的荧光浮标和舵手高超的技艺维持队形。除了规律而轻缓的划桨声,海面上几乎听不到其他声响。
殷无痕和杜锋所在的头船,如同领航的夜鱼。杜锋几乎半个人探出船舷,时而将特制的听水筒放入海中凝神倾听,时而抬头观察星辰方位和远处几乎看不见的海岸线轮廓,不断对舵手做出细微的手势调整。他对这片海域的熟悉,此刻成了船队最可靠的“活海图”。
殷无痕则像一尊凝固的雕塑,站在船首,目光穿透黑暗,似乎已经看到了远方那犬牙交错的“鬼牙礁”阴影。他的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感受着刀鞘传来的冰冷和沉稳。身后,血吻营的士卒们如同影子般静坐,调整呼吸,积蓄力量,只有眼中偶尔闪过的厉芒,显示着他们并非沉睡。
晏天所在的器械船上,几个千机营的好手围坐在篷布下,借着一点极其微弱的、被严密遮蔽的莹石灯光,最后一次检查着几样关键机关触发装置,手指动作轻巧如绣花。晏天闭目养神,脑中却在反复模拟登岛后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以及对应的机关运用策略。
时间在桨声与海浪声中流逝。东方的天际,依然是一片混沌的黑暗,距离黎明尚早。海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和越来越浓的、属于远海的腥咸气息。
邹书珩并未随突击队同行。他登上了指挥船,这是一艘中型改装帆桨船,位于整个船队偏后位置,既能总览大局,又不会过于靠近危险区域。他站在船楼了望台上,同样一身便装,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隐没在黑暗中的船队,又不时回首望向西北方——那是穆凉城的方向,也是陆上假营地的方向。
“禀统领,船队一切正常,航向无误,预计再有一个时辰,可抵鬼牙礁外围预定隐蔽点。”一名了望哨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后,低声禀报。
邹书珩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心神分成了两半,一半系于前方那支利刃,另一半,则悬于整个战局的微妙平衡。服部久藏会不会看破陆上的伪装?如果看破,他会做出什么反应?是仓皇回援老巢,还是另有诡计?大营中屠山破的重兵,穆凉城内王爷的坐镇,外围的封锁舰队……所有的环节,都必须严丝合缝。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咸腥的空气,努力让激荡的心绪平复下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该做的部署都已做完,该用的心思也已用尽。
现在,箭已离弦,只能相信殷无痕他们的刀足够快,相信晏天的机关足够巧,相信杜锋对大海的认知足够深,也相信……王爷的决断和东境的运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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