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邑白完全无视了身边安静跟着他的家伙，识相地退到了一边，没有参与这场讨论。
温衍缓步走到詹礼跟前。
“詹业是什么脾性，您应该比我更了解。”
温衍的眼眸深深地注视着詹礼，神情严肃，连语气也染上认真的味道：“您觉得他会甘愿以后就窝在詹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靠着无止尽的实验药续命苟活吗？”
詹礼脸上的怒意瞬间凝滞，捏着拐杖的手骤然攥紧。
温衍又叹了口气。
“他已经开始看不清东西，听别人说话也要分辨许久，连拿个东西的力气都慢慢丧失了。而曾经，他是整个詹家最出众的天才继承人。”温衍的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再压抑的沉痛，“礼爷爷，您忍心让这样一个人未来十几年被关在屋子里，一点点感受着毒药侵蚀自己的身体，在一天天加重的折磨中痛苦窝囊地等待死亡吗？”
这段话的分量相当重。
重到光是想想，在场每个人的胸腔都翻涌出一股浓稠的哀色。
詹礼整个人都跟着这话狠狠晃了晃，脚步踉跄着向后跌去。
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的裴烬在詹礼身后稳稳扶住了他。
“我对詹业先生并不熟悉，也不清楚他原本是什么样的人。但是……”
他放缓了声音，接过温衍的话：“他主动提出这个疯狂的计划，甚至不顾您与詹行先生的劝阻，想方设法跟了过来，哪怕累到毒发吐血昏迷也不愿意喊停，您还看不到他的决心和意愿吗？”
詹礼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一双眼眶几乎是瞬间便通红一片。
他面露沉痛，缓缓闭上眼。
怎么可能看不到？
作为曾经让整个詹家倍感自豪，被詹家几乎所有医学者寄予厚望的未来继承人，詹业原本心气有多高，即使詹礼离开多年，也是一清二楚的。
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人……
怎么愿意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变成彻头彻尾的废人？
如果不是顾及詹行，不忍心让他们这两个固执不放弃的老头失望，詹业只怕早就自尽了。
可是……
只是……
哪怕心底再清楚，他们又怎么能狠下心看着詹业这样消耗自己已经如同废墟般的身体呢！
詹礼紧紧攥着拐杖的手不停地颤着，再睁眼看向温衍时，神情明显已经松动，但话语中还是执拗地坚持着：“不行，说什么都不行，先带回去……”
“我不回去。”
从配药室里传出的另一道虚弱的声音打断了詹礼的话。
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循声转过视线看了过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清醒过来的詹业几乎是瘫坐在轮椅上，被身后的郑晓悭推着从配药室里缓缓出来。
他一张脸苍白如纸，几乎看不到半点血色，甚至看上去呼吸不畅似的不断做着深呼吸，胸膛高频率地起伏着。
但即使到了这种地步，詹业看向詹礼的目光依旧毫无动摇退缩之色。
“小叔，我不回去。”詹业艰难地喘了几口气，费力地又重复了一遍。
詹礼长长地叹了口气。
满腔的焦虑在见到詹礼虚弱却又固执的模样后被莫名抚平，他的语气完全缓和了下去，却还是犹疑地试图挣扎：“小业，你听我说，我们再回去养养，等身体休养好一些了，下次再……”
“没有下次了。”
詹业打断了詹礼的话。
他沉沉地喘了口气，视线平静地对上詹礼沉痛的目光：“小叔，我也是个医者，我对自己的身体状态很了解。我没有下次了。”
他顿了顿，视线缓慢环视着四周，语气里多了几分妥协的叹息：“不久后，我可能就连跟你们正常交谈都做不到了。小叔，在我彻底变成废人之前，让我再好好活一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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