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
声音比方才更淡了几分,
却字字清晰,落在风里竟没有一丝颤抖:
“前辈若真能杀得了我——那么,方红袖自然任你带走。”
他微微偏了偏头,语气平淡如述:“只怕……前辈没有那个本事。”
商九变的笑容没有变,但眼角那几条笑纹却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
他纵横鲁地数十载,
剑下亡魂不计其数,连智通与他说话都要带三分客气。
一个不通法力的凡人,竟敢在他面前如此从容。
他没有再说话。
因为他已经决定用剑说话。
“咻——!”
一道殷红如稠血、腥煞扑鼻的飞剑自他后脑破空而出,
在空中拖出一道暗红色的残影,
剑光所过之处连飘落的雪花都被染成了浑浊的暗粉。
那柄剑正是商九变性命交修的【精良·法宝·血影剑】,以自身精血为引,以冤魂怨气为炉,祭炼数十载方有小成,剑身之上隐隐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在挣扎、在哀嚎。
他没有任何试探,
一出手便是将他压箱底的邪剑祭了出来——
他要一击毙命。
一个小沙弥,杀了也就杀了,智通难道还能与他翻脸?
而杀不死,
才是麻烦。
方红袖满脸惶恐,刚想开口——
“咻——”
不过,
一道剑光比她的话语更快。
那是一柄惨白的骨剑,
剑身斑驳粗粝,
仿佛是用无数碎骨碾磨后强行捏合而成,
浑然没有一丝光泽,却裹挟着一股比这雪夜更冷的寒意与令人心悸的血色煞气。
它不知从何处射来,
无声无息,
却精准到了极致——几乎是贴着血影剑的剑锋撞了上去!
“叮叮当当——!”
两柄邪剑在空中悍然相撞!
血影剑红芒大盛,企图以腥煞之气腐蚀骨剑;
然而那柄惨白骨剑却比它更沉、更冷、更狠,
每一击都像是在敲一面朽鼓,闷而重,让观者胸口发闷。
“铮!”
仅仅是三合之后,
血影剑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上的血色人脸扭曲得更厉害了!
不是在咆哮,而是在恐惧。
而那柄惨白骨剑的煞气反倒越来越浓,
每一剑斩落都精准地击在它剑势转换的缝隙处,
如同一个老练的刽子手在逐寸拆解一具刑架上的骸骨。
商九变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手掐剑诀,
额头青筋暴跳,宽大的袍服背后已被冷汗浸透。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想要撤回飞剑,
可那柄惨白骨剑的攻势如水银泻地,
密不透风,
他的血影剑竟像是被蛛网缠住的飞蛾,无论如何催动都脱不出对方的剑势。
“是哪位高人隐身暗处?!请现身一见!”
商九变咬着牙喊道,
声音已不复方才的从容。
他的目光向四周扫射——假山石后、廊柱阴影、飞檐之上……
可雪夜茫茫,除了风声,没有人回应他,也没有任何身影浮现。
那柄惨白骨剑的主人仿佛根本不存在于这世上,
存在的,只有那道越来越沉、越来越冷的剑光。
“叮!当——!”
血影剑的剑光一寸寸黯淡下去,
剑身上的血色人脸已经开始消散,每消散一张脸,商九变的脸色便白一分。
这柄飞剑与他命魂相连,剑损则身损,剑伤则命伤。
“呼噜!”
他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下一口涌上来的血,终于慌了。
“前辈!是晚辈有眼无珠——请前辈手下留情!”
他再次嘶声喊道,
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回应他的只有那柄惨白骨剑更加凌厉的一斩,
将血影剑震得几乎脱出他的控制,在空中翻滚着发出阵阵哀鸣。
商九变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面前的那个和尚,才是真正的主事人。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他霍然转向宋宁,
方才那副居高临下的戏谑神色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屈辱又不得不屈服的惶恐。
他的嘴唇翕动了半晌,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时已沙哑得不似人声:
“……是在下有眼不识真佛。”
他弯下腰,
那个动作无比僵硬,却终究弯了下去:“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小师父高抬贵手!”
宋宁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不发一言。
那张脸上没有胜利者的嘲弄,
没有被冒犯后的冷厉,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他只是在看,
仿佛在等风停,
等雪住,
等一枚落叶从枝头安然坠地。
他身后,
方红袖怔怔地望着他平静的侧脸,
似乎有他在,一切都很安心。
商九变终于浑身战栗起来。
他祭炼了数十年的血影剑,
此刻剑光已黯如残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