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店刚走上正轨,省城那边的电话就催过来了。
刘老板隔两天就打一个电话,声音一次比一次急。“王场长,您那药酒什么时候能到货?我这边好几个老顾客天天来问,我都快不好意思了!”王西川每次都说快了快了,但货确实还没备齐。不是他不想快,是实在忙不过来。海边店要货,省城店要货,林场的小卖部也要货,三头跑,他就一个人,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三瓣使。
那天晚上王西川坐在炕沿上抽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王如意趴在旁边记账,闻着烟味呛得直咳嗽,但她没敢说。她知道父亲心里有事,抽烟是他想事情的方式,抽得越多,事儿越大。
黄丽霞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她把汤放在王西川面前,坐到他旁边。“当家的,是不是货赶不上了?”
“嗯。”王西川弹了弹烟灰,“海边店那边要货,省城店那边也要货,两边催得都紧。咱家库房里那点存货,给海边店发了一批,给省城店留了一批,小卖部这边又要断了。收又收不上来,黄大山和王北川那边已经尽力了,但山里的东西不是工厂生产,不是说有就有的。”
黄丽霞没说话,把汤往他面前推了推。“先喝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王西川把烟掐灭了,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是野蘑菇汤,鲜得很,但他这会儿满脑子都是货,喝不出味道来。
王如意从本子上抬起头,“爹,要不咱先紧着省城店发?海边店那边赵大爷不是说了嘛,可以等几天。”
“不行。”王西川放下碗,“答应了人家的事,不能拖。”
王如意不说话了,低下头继续记账。
就在这时候,电话响了。
王如意跑去接,一听声音就笑了,“大姐!”她把话筒递给王西川,“爹,大姐电话。”
王西川接过话筒,王昭阳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兴奋劲儿。“爹,志远在南城帮咱看好了一个门面!位置特别好,旁边是菜市场,对面是公交车站,人流量可大了!我昨天去看过了,房子是新的,二十来平,够用了!”
王西川握着话筒沉默了几秒钟。“房租呢?”
“一个月三百,我已经付了一年的。”王昭阳快人快语,“爹,您别担心钱的事,我和志远这些年攒了一些,先垫上了。您什么时候来省城看看?店要装修,招牌要挂,货要上架,好多事等着您定呢。”
王西川想了想,“下周吧,这边安排一下就过去。”
挂了电话,王如意凑过来问爹咱家要在省城开店了?王西川说嗯。王如意叫了一声,太好了,以后我去省城就有地方住了。王西川瞪了她一眼,你去省城是上学的,不是住的。王如意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王西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省城的店开了以后,谁来管?他不可能长期待在省城,林场这边的事走不开。王昭阳倒是在省城,但她要带孩子,壮壮还小,离不开人。林志远要上班,也不能天天在店里盯着。请外人吧,又不放心。他睁开眼睛看了看趴在旁边的王如意,王如意正咬着笔头记账,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如意。”
“嗯?”王如意抬起头。
“你说你大姐一个人在省城,能忙得过来不?”
王如意放下笔想了想,“忙不过来。大姐又要带孩子又要看店,壮壮还小呢,离不了人。志远大哥要上班,也不能天天帮忙。爹,要不我去省城帮大姐看店?”
“你不上学了?”
“我转学去省城!”王如意眼睛亮了,“爹,您让我去省城上学呗!我在那边一边上学一边帮大姐看店,两不耽误!”
王西川看了她一眼,没接话。王如意知道这事有门了,高兴得在炕上打了个滚,差点把王安宁的作业本压扁了。王安宁正在写作业,被她一滚笔尖在本子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印子。“八姐!你赔我作业!”王如意赶紧道歉,拿橡皮帮她擦,擦了半天越擦越花,王安宁气得想哭。
“别吵了。”王西川说了一句,姐妹俩立刻安静了。一个赔不是,一个气鼓鼓的,但都不敢出声了。
一周后,王西川去了省城。
林志远在火车站接他,穿着一件灰色夹克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在林场的时候精神了不少。他在省城待了这两年,人白了也胖了,说话也有了点省城口音,不像在林场时那样土气了。
“爹,这边。”林志远接过王西川手里的帆布包,领着他在站前广场走了一段,上了一辆公交车。公交车在省城的街道上晃晃悠悠地走了大半个小时,在南城的一个路口停下来。林志远说到了,爹您下车小心。
王西川从车上跳下来,看了看周围的街景——马路对面是一个菜市场,人来人往的,很热闹。菜市场门口有几个老太太在挑菜,讨价还价的声音隔着马路都能听见。旁边是一个公交车站,等车的人排着队。再往前走是一排商铺,有卖早点的、卖杂货的、卖水果的,还有一家理发店。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比林场热闹一百倍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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