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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黯是在持续不断的、仿佛要把颅骨撕裂的钝痛中，被强行拖回现实的。耳边是能量运输车低沉的引擎声，身体随着车辆的颠簸而摇晃，每一次轻微的震动都像是在用砂纸打磨他脆弱的神经。浓重的血腥味萦绕在鼻尖，是他自己的。
他费力地睁开右眼，视野模糊而摇晃。渡鸦冷峻的侧脸就在近旁，正通过通讯器低声而快速地进行着汇报。车厢内光线昏暗，其他几名队员或坐或靠，都沉默着，脸上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悸和战斗后的疲惫。
“他醒了。”渡鸦察觉到林黯的动静，结束了通话，转过头来。冰冷的目光落在林黯糊满血污、尤其是左眼的脸上，那里依旧包裹着绷带，但此刻已被鲜血浸透成暗褐色。
“……裂魂者……”林黯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
“死了。”渡鸦言简意赅，“你的情报很关键，集火击破了核心。”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你最后那一下，不只是反射，对吗？”
林黯闭了闭眼，那些强行侵入他意识的、来自“裂魂者”本源的混乱碎片再次翻涌上来：无尽的黑暗菌毯，冰冷的宏大意志，还有……那一缕微弱却无比清晰的人类意识哀嚎。以及，更重要的，他在那凝聚的暗影长枪中，“复制”下来的、关于“蜂后”同化力场中某种特定意识频率的结构模型。
“我……看到了一些东西。”林黯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每一次思考都加剧着头痛，“‘蜂后’的同化……不是简单的吞噬。她似乎在……囚禁和扭曲那些被同化者的意识核心，作为她庞大意识网络的‘节点’或‘燃料’。那个‘裂魂者’……它原本的意识可能还以某种扭曲的形式存在着，在被她驱使……”
这个信息让车厢内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队员们面面相觑，眼中流露出更深的寒意。这比单纯的被杀死、被寄生更加令人不寒而栗。
“你还‘复制’了它的攻击频率。”渡鸦用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句。
林黯点了点头，这个微小的动作又让他一阵眩晕。“是……但很危险。我能感觉到，那种频率充满了混乱和毁灭，如果贸然使用，可能会反过来污染我自己的意识。它更像是一把……钥匙，或者一张结构图。”
“先别想这些。”渡鸦移开视线，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被应急灯照亮的通道墙壁，“保存体力，一切等回到医疗中心，让陈老评估。”
……
最高隔离医疗中心再次进入了紧张状态。林黯的状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精神力的严重透支引发了脑部轻微水肿，多处毛细血管破裂，左眼晶石的稳定性读数在经历剧烈波动后，虽然最终回归了之前那种“沉甸甸”的稳定状态，但其内部那些被激活的淡蓝色能量脉络，似乎变得更加凝实，流转速度也加快了一丝，仿佛在消化吸收这次战斗的“养分”。
陈老一边指挥着医疗团队进行紧急处理，一边紧张地分析着从林黯战斗记录仪和自身监测设备中传回的海量数据，尤其是最后那一刻意识层面的碰撞记录。
“不可思议……真的是‘复制’！”陈老看着那被解析出来的、与“裂魂者”攻击频率高度相似的能量模型，手都有些发抖，“虽然只是一个粗糙的框架，但原理是通的！林黯，你的能力进化方向，可能不仅仅是‘反射’和‘净化’，而是……模拟与重构！”
他调出对比图，指着“裂魂者”的攻击频率和林黯最后构筑的“包容”力场的频率变化：“看这里！你的力场在最后关头，主动调整自身频率去‘贴合’甚至‘融入’对方的攻击，在这个过程中完成了对攻击结构的逆向解析和部分复刻！这简直是……意识层面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雏形！”
这个结论让所有知情者都感到了震撼。如果林黯真能稳定掌握这种能力，那么他面对任何能量或意识攻击时，都可能找到针对性的克制甚至反击手段。
“但是，风险也极大。”陈老的兴奋很快被凝重取代，“强行解析和复刻敌人的攻击，尤其是这种充满恶意的意识攻击，等于是主动将毒药引入自己的意识领域。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向侵蚀，后果不堪设想。这次是运气好，‘裂魂者’被你反射后陷入虚弱，你又是拼死一击才勉强成功。”
林黯躺在病床上，听着陈老的分析，心中了然。这能力如同双刃剑，用得好可以克敌制胜，用不好便是自取灭亡。他抬起手，看着自己依旧有些颤抖的手指，那来自“裂魂者”意识深处的、冰冷的宏大意志和人类意识的哀嚎，依旧在他脑海中徘徊不去。
“陈老，”林黯声音沙哑地开口，“能从那些……碎片里，分析出‘蜂后’意识网络的更多信息吗？比如，那些被囚禁的意识节点的状态？有没有可能……唤醒或者解放它们？”
陈老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林黯的意图，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你想从内部瓦解她？理论上……如果‘基石’协议真的是为了对抗同化而设计，那么或许存在某种‘净化’或‘唤醒’被困意识的方法。但这需要更深入的研究，需要完整的‘基石’协议，也需要……对‘蜂后’意识网络更直接的了解。”他看向林黯，“你获取的那些碎片，和‘复制’的频率模型，是极其宝贵的研究样本。我们会尽全力分析。”
就在这时，渡鸦走了进来，带来了雷擎将军的命令和外部的最新情况。
“将军命令，关于‘裂魂者’的意识碎片和频率模型，列为‘基石’计划延伸部分，最高机密。”渡鸦看向林黯，“你的能力评估需要更新。另外，堡垒外围，‘蜂后’的活跃度在‘裂魂者’被消灭后出现了短暂的沉寂，但随后，我们监测到镜城废墟深处，有多个高能量反应源正在同时被激活。她可能在酝酿一次更大规模的、混合了多种新型兵种的进攻。”
内忧未平，外患又至。而林黯从深渊中带回的碎片与钥匙，究竟是破局的希望，还是打开另一扇地狱之门的引信？
林黯闭上右眼，左眼那沉甸甸的晶石内，新生的能量在脉络中静静流淌，而那丝被“复制”下来的、冰冷的毁灭频率，如同蛰伏的毒蛇，潜藏在其深处。
他仿佛听到了来自镜城废墟深处的、更加宏大而愤怒的回响，也听到了堡垒内部某些角落里，因此而加速的、窸窣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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