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的冬夜本就寒冽，曹操的中军大帐里，气氛却比帐外的风雪更冷，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哐当——！”
一只纹饰精美的青铜酒爵被狠狠砸在地上，爵身四分五裂，琥珀色的酒液溅在青砖上，顺着缝隙蜿蜒流淌，像一道道凝固的血痕。帐内烛火被气流冲得剧烈摇晃，映得曹操那张素来自负的脸明暗不定——他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带着灼人的热气，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再无半分平日的沉稳，只剩下被怒火扭曲的狰狞。
“萧澜——！”
两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音节都裹着刺骨的寒意，又淬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机。兖州、豫州！那是他经营多年、赖以争霸天下的根基，是他逐鹿中原的底气所在，如今竟在短短旬月之间易主，被那个不过弱冠的黄口小儿硬生生夺走！这何止是战败，简直是当面抽他耳光，是把他的颜面按在地上反复践踏，比杀了他还要让他羞辱！
帐下两侧，夏侯惇按着重伤未愈的左眼，夏侯渊攥紧了腰间的佩剑，曹仁、曹洪等一众曹氏心腹大将，尽皆垂首立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跟着曹操南征北战数十载，见过他兵败赤壁的颓丧，见过他败走华容的狼狈，却从未见过主公失态到如此地步——那双眼眸里的怒火，几乎要将整个大帐都烧起来。
“传我将令！”
曹操的声音突然沉了下去，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帐内的躁动。他猩红的目光扫过帐内每一个人，视线所及之处，连最悍勇的夏侯惇都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起大军十万，即刻开拔，反扑许昌！”
他顿了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一字一句道：“我要亲手擒下那个黄口小儿，将他——碎尸万段！”
……
消息如插翅的飞鸟，越过冰封的河道、积雪的关隘，不过三日便传到了许昌。
萧澜的议事帐内，一份火漆封口的加急军报摊在案上，“曹军十万来犯”几个字，在烛火下格外刺目。帐内气氛瞬间凝重起来，陈群捻着胡须的手停在半空，眉头拧成了川字；毛玠站在案侧，脸色也沉了下去——十万大军，即便曹军新败，那也是实打实的虎狼之师，绝非轻易能挡。
萧澜却显得异常平静。他没有看案上的军报，只垂眸望着墙上悬挂的巨大舆图，指尖在兖州与豫州交界的地名上缓缓划过，那动作轻缓，仿佛舆图上标注的不是城池关隘，更不是那十万来势汹汹的大军，只是几个无足轻重的墨点。
“咳……咳咳……”
帐帘被轻轻掀开，郭嘉披着件厚厚的素色斗篷走了进来，刚入帐便忍不住咳了几声，苍白的脸颊因咳嗽染上一抹不正常的潮红。可他眼底却没有半分忧色，反而带着一丝难掩的兴奋笑意，刚站稳便开口，语气轻快得不像在说一个强敌：“主公，曹孟德，来了。”
那语气，不似提及劲敌，反倒像在说一只即将落入陷阱的猎物。
萧澜转过身，看向他，眼中带着几分了然：“奉孝有何高见？”
郭嘉走到舆图前，伸出一根瘦削却稳定的手指，点在兖州境内的标记上：“曹操新失兖、豫二州，心中必是又惊又怒——惊的是主公兵锋之锐，怒的是根基受损、颜面尽失。此等心境下仓促出兵，看似来势汹汹，实则锐气已挫其半。”
他顿了顿，指尖在舆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县城上重重一点——那地方标着“定陶”二字，地处平原，四周无险可守，却是曹军反扑许昌的必经之路。
“我等可示敌以弱，故意让沿途城寨节节败退，诱其深入定陶。”郭嘉的声音压得低了些，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待曹军主力入了定陶，再遣轻骑绕后，断其粮道。届时，十万大军无粮可食，不战自溃。”
帐内瞬间陷入寂静。陈群与毛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这计划太大胆了！示敌以弱本就凶险，还要诱敌深入到己方腹地，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烧身，连许昌都要陷入险境！
萧澜的目光却骤然亮了。他看着郭嘉，眼中满是欣赏——英雄所见略同！他要的，本就不是被动防御，而是一战定乾坤！
“好！”
萧澜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断。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帐下那个如铁塔般矗立的身影上——许褚身披重铠，虎背熊腰，往那一站，便自带一股慑人的气势。
“许褚！”
“末将在！”
许褚大步跨出，声如洪钟，震得帐内烛火又是一晃。
“我命你率三千兵马，即刻出城迎敌。”萧澜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记住，只许败，不许胜——把曹军，给我稳稳引到定陶。”
许褚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黝黑的脸上咧开一个憨厚的笑容，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这活儿，他熟！
“主公放心！”他拍着胸脯，瓮声瓮气道，“这事儿，俺在行！保管把曹兵引得妥妥帖帖！”
萧澜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的“定陶”二字。烛火映在他深邃的眼眸里，仿佛已经燃起了熊熊烈火——火烧定陶，曹军大败。这八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牢牢刻在了他的心里。
他要让曹操知道，为他的愤怒与傲慢付出最惨痛的代价；更要让天下人看清，这中原的主人，从今往后，已经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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