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二十一年,秋。
洛阳城的风卷着金桂的香气,掠过新扩建的太学门口,这里比西市的菜市场还要热闹几分。朱红大门两侧的石狮子被重新修葺过,威严矗立,门楣上悬着一块丈余宽的鎏金牌匾,在晴日下晃得人睁不开眼——大汉皇家综合大学,旁侧又刻着一行小字,端端正正标注着:“原洛阳太学”。
此刻,太学司业孔夫子正堵在萧澜的御驾前,花白的胡子翘得老高,痛心疾首的声音几乎盖过了周遭的喧闹。他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指着不远处的人群,唾沫星子随着话音飞溅,比太学门前的石雕喷泉还要汹涌。
“陛下!您看看!您看看这都叫什么事!经史、算学、格物、医学、兵法……五科并立,成何体统!”
顺着他的手指望去,一群身着藏青太学制服的学生正围作一团,圈子中央摆着个带着曲柄和铁轮的古怪物件,金属外壳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学生们凑在一起,争得面红耳赤,“扭矩”“功率”之类的新词儿不断从人群里冒出来,听得孔夫子心口一阵阵发疼,花白的胡须都气得微微发抖。
“圣人经典,乃是我大汉立国之本!如今竟与那些‘算术’‘格物’之流的奇技淫巧同处一堂,这……这是在刨我大汉的根啊!”
御驾的车帘被轻轻掀开,萧澜探出头来,指尖漫不经心地抠了抠耳朵,脸上没半分愠色。“孔爱卿,此言差矣。经史之学,好比是天下的操作系统,是底层根本,自然重要。但算学、格物这些,是应用程序,是便民的法子。没有这些实用的学问,再好的经史,也只能用来修身养性,撑不起江山社稷啊。”
他伸手指了指那群眼中闪着光的学生,声音朗然:“他们,就是大汉的未来。光会背圣贤书不够,得会算钱粮赋税,会搞器物发明,会领兵开疆拓土。这叫什么?这叫‘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一连串闻所未闻的新词砸得孔夫子晕头转向,他张了张嘴还想再劝,萧澜的御驾早已轻喝一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绕开他径直驶入了校园深处,只留孔夫子站在原地,对着车影连连叹息。
兵法科的甲字第一号讲堂,此刻的热闹程度更胜门口。堂内座无虚席,连过道里都挤着搬来小板凳的学生,窗沿上还挂着几个胆大的“插件”学员,一手扒着窗棂,一手握着木简奋笔疾书,生怕漏听一个字。门口立着块楠木牌,用加粗的隶书赫然写着:“卧龙讲座,座无虚席,禁止攀爬,违者挂科”,可牌下依旧围着几个踮着脚的学生。
讲台上,诸葛亮一袭青衫胜雪,羽扇轻摇,神色淡然,仿佛不是在讲兵戈铁马,而是在闲话山水。“……故而,赤壁之战的胜利,绝非单单火攻之功,更是一场‘信息战’的全面胜利。我方通过苦肉计、连环计等一系列战略欺诈,成功在曹军内部植入了‘木马程序’——也就是庞统先生。最终,一举扰乱敌军部署,让其整个指挥系统陷入瘫痪。”
他顿了顿,羽扇轻抬,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狂热的脸庞,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便是启示:在绝对的‘情报不对称’面前,再庞大的军队,也不过是一串等待被删除的脆弱代码。”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紧接着便是压抑不住的骚动。一个冀州来的世家子弟攥紧了木简,激动地撞了撞身旁的同伴:“听到了吗!这就是‘降维打击’!我感觉脑子里的旧学问,都被先生格式化重装了一遍!”
另一旁,个荆襄来的学生满眼崇拜地望着诸葛亮,喃喃自语:“卧龙先生真是神人!我决定了,毕业论文就写《论攻心之术在敌後策反中的应用》,定要学先生这等运筹之法!”
与兵法科的火爆相比,算学科的院子里,气氛就显得微妙了许多。几个经史科的学生路过此地,瞥见院子里一群人正围着沙盘和算筹愁眉苦脸,不由得停下脚步,发出几声嗤笑。
“看那帮书呆子,听说最近在研究什么‘圆周率’,不过是算个圆的周长和直径的关系,真是吃饱了撑的!这玩意就算算出来,能当饭吃还是能当水喝?难不成还能让袁绍的棺材板多钉两颗钉子?”
“就是!有这功夫,不如多背两篇《尚书》,将来也好考个功名。整天跟一堆冰冷的数字较劲儿,能有什么出息!”
算学科的学生们听得面红耳赤,攥紧了手里的算筹,却又不知如何反驳。“用处”二字,确实难用三言两语跟外行解释清楚,满腔的心血被人这般轻贱,只觉得心头又闷又气。
就在这时,算学科最里间的“博士工作室”的门,突然“哐当”一声被撞开。一个披头散发、眼窝深陷,看起来三天三夜没合眼的年轻人,举着一卷墨迹未干的竹简,疯了一般冲了出来,正是算学博士刘徽。
“出来了!我算出来了!”
刘徽的声音因过度兴奋而变得尖锐嘶哑,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几个嘲讽的经史科学生,几步冲上前,一把抓住为首那人的衣领,将竹简狠狠怼到他眼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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