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刺骨的冷。
霍去病恢复意识时,首先感觉到的就是寒冷——不是北地风雪的寒冷,而是一种干燥的、带着尘土气息的阴冷。他睁开眼,视线模糊,好一会儿才适应昏暗的光线。
他躺在地上,身下是坚硬的石板。空气中有浓郁的尘土味和……一种奇怪的、类似金属的气味。他挣扎着坐起,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是一个巨大的、空旷的地下空间。穹顶极高,至少有十丈,由巨大的条石砌成,石缝间长满了青苔和某种发光的菌类,提供着微弱的光源。四周是厚重的石壁,上面刻满了繁复的壁画和文字——但那些文字霍去病从未见过,似篆非篆,似符非符。
而他所在的位置,是一个圆形的高台。高台中央,赫然摆放着一具黑漆棺椁——正是刘安的那具!
霍去病心中一凛,翻身而起,手按剑柄。剑还在,这让他稍稍安心。他环视四周,很快发现不远处躺着两个人——正是他那两名暗卫。
“暗五!暗七!”他快步上前,探手试了试鼻息。
两人还有呼吸,只是昏迷不醒。霍去病迅速检查他们身上,除了些许擦伤,并无大碍。他掐住两人人中,片刻后,两人悠悠转醒。
“公子……”暗五率先睁眼,茫然地看向四周,“这是……地府吗?”
“不是地府。”霍去病沉声道,“我们还在刘安墓中——或者说,是墓中墓。”
暗七也醒了,他挣扎着坐起,警惕地打量着周围:“这地方……不像是新修的墓穴。这些石头,这些壁画,至少有几百年了。”
霍去病点头。他走到高台边缘向下望去,下面是一片漆黑,深不见底。而高台四周,有八条石桥延伸向八个方向,消失在黑暗中。
“你们看这个。”暗五忽然指向棺椁旁的地面。
地面上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外圆内方,中间是八卦,但八卦周围又环绕着二十八星宿,星宿之外还有十二地支、十天干……层层叠叠,构成一个精密到令人目眩的阵列。而在阵列中央,有一个凹槽,大小形状正好与霍去病手中的黑色玉石吻合。
“这是……”霍去病蹲下身,仔细观察。
“像是某种……机关?”暗七猜测。
霍去病没有回答。他伸出手,轻轻抚摸那些刻痕。刻痕很深,边缘光滑,显然经过了精心打磨。而更奇特的是,当他手指触碰到刻痕时,那些发光的菌类似乎更亮了一些。
他取出黑色玉石,放在凹槽上方。玉石自动悬浮起来,缓缓旋转,七彩流光再次浮现,但这一次很温和,只是静静地流转。
“公子,要放进去吗?”暗五问。
霍去病犹豫了。直觉告诉他,这块玉石和这个阵列,绝非寻常之物。名单上说它“可通幽冥,可窥天机”,而眼前的景象,似乎正在印证这个说法。
但眼下,他们被困在这个地下空间,出路不明。也许……激活这个机关,是他们唯一的生机。
“你们退后。”霍去病最终下了决定。
暗五和暗七退到高台边缘。霍去病深吸一口气,将玉石轻轻放入凹槽。
“咔嚓。”
一声轻响,玉石严丝合缝地嵌入。紧接着——
整个阵列亮了起来!
不是玉石散发的七彩光,而是一种纯净的、银白色的光,从刻痕中涌出,沿着复杂的纹路迅速蔓延。转眼间,整个高台都被银光覆盖,那些壁画和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在光芒中流转、变幻。
“嗡……”
低沉的嗡鸣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清晰,更加……宏大。霍去病感到脚下的高台在震动,不,是整个空间都在震动!
“公子,看上面!”暗七惊呼。
霍去病抬头,只见穹顶上的发光菌类疯狂生长、蔓延,将整个穹顶照得如同白昼。而在穹顶中央,那些菌类构成了一幅巨大的星图——不是汉地常见的星图,而是更加复杂、更加精密的图案,许多星辰的位置霍去病从未见过。
星图开始旋转。
起初很慢,然后越来越快。银光从阵列中升起,与星图连接,形成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霍去病三人被笼罩在光柱中,但没有感到不适,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温暖。
然后,他们看到了。
光柱中,无数画面在飞快闪回——不是他们之前看到的可能性,而是……历史。
他们看到刘安年轻时在长安求学,与当时的太子、后来的汉武帝刘彻辩论黄老与儒术;
看到刘安被封淮南王,意气风发地离开长安;
看到他在封地内着书立说,门客三千;
看到他秘密训练私兵,与衡山王密谋;
看到他与霍光的使者暗中会面;
看到他接到刘建德告发的消息,面色惨白;
看到他写下绝笔信,服下毒酒;
看到他临终前紧握黑色玉石,口中喃喃:“天机……天机不可泄……”
画面最后定格在刘安死亡的那一刻,然后开始倒流——不是时间倒流,而是景象倒流,最后回到了这个地下空间,回到了刘安下葬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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