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破晓,京城的晨雾便如牛乳般漫过紫禁城的朱红宫墙,将太和殿的琉璃瓦、金水桥的汉白玉、宫道旁的古柏都晕染得朦胧而威严。
昨日暮色时分,沈砚率领的班师队伍抵达京城永定门外,那支载着凯旋荣光、押着滔天罪臣的队伍,刚一露面便惊动了整个京城。百姓们连夜涌出街巷,挤在宫道两侧,只为一睹这位凭烟火为线索、破三省奇案的青年探者风采,只为看一看严嵩党羽沦为阶下囚的狼狈模样。彻夜的欢呼声未歇,宫墙之内,嘉靖皇帝早已遣内侍三次问询队伍行程,那份焦灼与期许,越过层层宫闱,落在了永定门外的凯旋之路。
沈砚与苏微婉彻夜未眠。
并非因功成名就的狂喜,亦非因万人敬仰的荣光,而是为了最后的卷宗核查。永定门外的临时驿馆内,烛火彻夜长明,案几之上摊满了厚厚的罪证——山西票号伪钞的样本、运城盐池的走私账目、泉州倭寇的通倭密信、严党联络名册、墨先生的亲笔供词,还有那三套被小心翼翼封存的伪钞制版模具。
沈砚身着玄色劲装,腰间汾州宝刀的绸缎穗子在烛火下轻轻摇曳,他指尖捻着一枚泛黄的纸页,那是墨先生招供严嵩谋反的亲笔笔录,每一个字迹都力透纸背,藏着严党祸国殃民的滔天罪孽。他逐字逐句核对,从山西票号的伪钞流通轨迹,到浙江官盐的走私路线,再到福建倭寇的勾结细节,不放过任何一处疏漏,只为今日在金銮殿上,给嘉靖皇帝一份确凿无误的答卷,给大明万民一份掷地有声的交代。
苏微婉坐在他身侧,月白色襦裙衬得眉眼愈发温婉,指尖正细细整理着疗伤药剂的清单与毒理分析。她的药囊就放在案几一角,里面还残留着杭白菊的清苦、金线莲的幽香,还有平遥陈醋的淡酸——那是一路查案留下的痕迹,是她与沈砚并肩生死的见证。她抬头望着沈砚专注的眉眼,眼底没有艳羡,唯有默契:他们走过山西的黄土高坡,踏过浙江的江南水乡,闯过福建的惊涛骇浪,历经数十场生死较量,今日,终于要为这场跨越七省、耗时半载的查案之旅,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都核对妥当了?”苏微婉轻声开口,语气柔和,生怕惊扰了这份专注,指尖为他添了一勺温热的杏仁茶——那是昨日在太医院旁茶馆买的,香甜润肺,是他连日奔波里,为数不多能安心享用的小食。
沈砚抬手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心底泛起一丝暖意,他缓缓点头,目光扫过案几上的所有罪证,语气坚定:“都妥当了。伪钞案、私盐案、通倭案,三线闭环,罪证确凿,严嵩父子及严党核心成员的罪行,桩桩件件,皆可昭告天下。”
他顿了顿,低头抿了一口杏仁茶,清甜的香气在舌尖蔓延,驱散了彻夜未眠的疲惫,也让他想起了一路以来的那些烟火滋味——运城的稷山麻花酥脆咸香,泉州的土笋冻爽滑鲜香,宁波的汤圆软糯甘甜,还有京城郊外那盘寓意凯旋的状元糕。那些美食,从来都不只是果腹之物,是线索,是羁绊,是百姓的心意,是他身为“钦命食探”,最珍贵的查案底气。
“时辰不早了,该入宫了。”沈砚放下茶盏,起身整理衣袍,指尖轻轻拂去劲装上的些许尘土,那份从容不迫,绝非寻常青年所能及。他见过盐仓的生死伏击,见过盐场的浴血拼杀,见过倭寇营地的火光冲天,今日这金銮殿的威严,纵然震慑人心,却也不及他心中那份“护万民安宁”的赤诚坚定。
苏微婉亦起身,将最后一份卷宗整理妥当,妥帖收入锦盒之中,同时将一枚装着解毒药膏的小玉瓶塞进他的袖口:“金銮殿上,人心难测,纵然严嵩已倒,残余党羽未必死心,凡事多加小心。”
“放心。”沈砚转头,望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承诺,有默契,有并肩同行的笃定,“有你在,我无忧。”
彼时,天边已然泛起鱼肚白,晨雾渐渐散去,紫禁城的朱红宫门缓缓敞开,一道明黄色的圣旨由内侍宣读,传沈砚、苏微婉及抗倭总兵即刻入宫,在金銮殿面圣复命。
宫道之上,青石铺就,光洁如镜,两侧的侍卫身着铠甲,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威严,大气不敢出。马蹄声、脚步声缓缓响起,沈砚与苏微婉并肩前行,身后跟着抗倭总兵与精锐侍卫,押着墨先生、盐道使等一众罪臣,一步步走向那座金碧辉煌的金銮殿——那是大明的权力中心,是天下臣子梦寐以求的朝见之地,也是今日,正义得以伸张的地方。
沿途的宫苑错落有致,琼楼玉宇,雕梁画栋,尽显皇家气派,可沈砚与苏微婉却无暇观赏。他们的目光,落在了宫道旁的那些盆栽之上,落在了内侍手中捧着的宫廷糕点之上——那些糕点,是豌豆黄、芸豆卷,与当初朝廷使者送往平遥的一模一样,口感细腻,风格偏江南,正如沈砚当初所料,严党便是借着这些江南风味的糕点,暗中联络京城与浙江的党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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