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回公道……”老妇人喃喃地重复着这五个字,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泛起了泪光,泪水顺着脸颊的皱纹缓缓滑落,砸在泥泞的土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公道……我们还有公道可言吗?赵虎克扣我们的工钱,不给我们饱饭吃,修的堤坝是豆腐渣工程,黄水一来,我们的房子没了,田地没了,亲人没了……那个敢揭发他的河工,也被他灭口了……我们这些老百姓,只能在这里等死啊……”
老妇人的哭声,像是一道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周边流民的情绪。那些蜷缩在荒草堆里、草棚下的流民,纷纷抬起头,眼里的绝望渐渐被悲愤取代,他们一个个围了上来,跪在地上,连连叩首,哭声震天:“大人,求您为我们做主!求您严惩赵虎!求您查清修堤银的去向!”
“大人,我的儿子是河工,他辛辛苦苦修堤三个月,一分工钱都没拿到,还被赵虎的人打了一顿,如今下落不明!”
“大人,我们家的田地被黄沙覆盖,颗粒无收,我们已经三天没吃饱饭了,只能挖草根、啃树皮充饥!”
“大人,赵虎的人深夜偷运优质修堤材料,卖给富户盖房子,却给我们用废石、湿木,这样的堤坝,就算堵住了决口,下一场暴雨还是会塌啊!”
哭声震天,悲怆欲绝,回荡在荒坡之上,与黄河的咆哮交织在一起,听得人痛心疾首,热泪盈眶。苏微婉看着眼前这一幕,鼻尖一酸,泪水忍不住滑落,她连忙蹲下身,扶起一位哭得浑身颤抖的孩童,温柔地说道:“孩子,别哭,我们来了,我们一定会帮大家讨回公道,一定会让大家重返家园,一定会让大家吃上饱饭的。”
海瑞站起身,望着眼前跪地哀嚎的流民,眼底的悲悯渐渐化为决绝的怒火。他缓缓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声音低沉而有力,穿透了漫天的哭声,穿透了黄河的咆哮,清晰地传到每一个流民的耳中:“各位乡亲,各位河工,我海瑞在此立誓——今日起,我定当与钦命食探沈砚联手,深挖修堤贪腐黑幕,严惩赵虎、王怀安等奸佞之徒,查清修堤银的去向,追回被克扣的工钱与物资,修好黄河堤坝,让大家重返家园,安居乐业!若是我做不到,便自请罢官,葬身黄河,以谢天下百姓!”
誓言铿锵,掷地有声,回荡在兰考的荒坡之上。流民们闻言,哭声渐渐平息,他们怔怔地看着海瑞,眼里的悲愤渐渐被希冀取代。他们看得出来,这位青布官袍、面容刚毅的巡抚大人,不是来敷衍他们的,不是来摆官威的,是真的想为他们做主,是真的想帮他们摆脱苦难。
“多谢海大人!多谢海大人!”流民们再次连连叩首,语气里满是感激,那份感激,是绝望之中的微光,是苦难之中的希冀,是黑暗之中的一束光芒。
海瑞连忙弯腰,一一扶起众人,语气温和:“各位乡亲,不必多礼,为民做主,是我海瑞的本分。今日我们来,一是给大家送吃的、送药材,二是来走访各位,听听大家的遭遇,收集赵虎、王怀安贪腐舞弊的线索。若是大家有什么线索,有什么冤屈,都可以告诉我,我一定一一记下,绝不辜负大家的信任。”
随后,海瑞与苏微婉兵分两路,苏微婉留在荒坡中央的空地上,煮小米粥,发放药材,为患病的流民诊治;海瑞则带着几名亲兵,逐一走访周边的草棚,与流民们促膝长谈,倾听他们的血泪遭遇,收集贪腐线索。
苏微婉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架起铁锅,点燃秸秆,将带来的小米淘洗干净,加入黄河水,小火慢炖。秸秆燃烧的青烟,与小米的清香交织在一起,缓缓蔓延开来,飘进每一座草棚,飘到每一个流民的鼻尖。
流民们从未闻到过这般浓郁的小米香,那些饿得奄奄一息的孩童,纷纷挣脱家人的怀抱,跑到铁锅旁,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的小米粥,嘴里不停地咽着口水,却没有人敢伸手去抢——他们被赵虎欺压得太久,早已养成了隐忍、怯懦的性子。
“孩子们,别着急,粥很快就熬好了,每个人都有份,管够。”苏微婉看着孩子们可怜的模样,心底一软,温柔地笑着,伸手轻轻抚摸着一个孩童的头顶,“这首小米粥,温润养胃,你们喝完了,身子就会慢慢好起来,就不会再挨饿了。”
孩童们闻言,眼里满是欢喜,却依旧乖巧地站在一旁,静静地等候着。没过多久,小米粥便熬好了,汤色浓稠,米粒软糯,清香扑鼻,热气氤氲而上,熏得人浑身暖意融融。苏微婉拿起粗瓷碗,一碗一碗地盛着小米粥,亲手递给孩子们,递给年迈的老人,递给患病的流民。
“大娘,您慢点喝,小心烫。”
“孩子,喝完这一碗,不够还有,我再给你盛。”
“大哥,你染上了风寒,喝完粥,再吃这服药,好好休息,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苏微婉的声音温柔,动作轻柔,每一句话都透着暖意,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悲悯。流民们捧着温热的粗瓷碗,喝着浓稠香甜的小米粥,泪水再次滑落,这一次,不是绝望的泪,不是悲愤的泪,而是感动的泪,是希冀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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