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指向不远处那堆从郑州追回的青石条石,语气中带着一丝欣慰,却又更添愤怒:“而从张某田庄追回的五百块条石,全部符合官方规制,质地全部符合官方规制,质地密实,抗冲击性极佳,吸水率远低于标准值。这些石头,本应牢牢砌在兰考的大堤上,抵御黄河的洪峰,却被王怀安和赵虎偷偷运到郑州,卖给了当地的富户盖宅院、修假山。他们用百姓的性命,换来了自己的奢靡生活!”
海瑞接过检测报告,逐字逐句地看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走到那堆浮石前,用脚狠狠踹向一块巨石,石块轰然碎裂,碎石溅了一地。“三百万两修堤银,买嵩山青石条石,可买十万块有余,足以将兰考段的大堤全部加固一遍。可他们却用滩涂的浮石充数,将优质条石倒卖牟利。河道总督府的账目上,写着‘采购嵩山青石一万块,耗资五万两白银’,可实际上,这些浮石是赵虎让河工们从滩上免费捡来的!这五万两白银,就这样被他们瓜分了!”
就在这时,两名亲兵押着赵虎的石料采购总管来到了现场。这是一个身材肥硕的中年男子,穿着锦缎马褂,脸上的肥肉因恐惧而不停颤抖。他看到地上的石块和手中的检测报告,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海大人,沈大人,小人有罪!但一切都是赵虎吩咐的,小人只是奉命行事啊!”
海瑞走到他面前,将检测报告摔在他的脸上,声音如惊雷般炸响:“奉命行事?那你告诉我,为何账目中的嵩山青石,变成了滩涂的浮石?那五万两白银的采购款,你分了多少?王怀安又分了多少?你以为躲在赵虎的身后,就可以逃过国法的制裁吗?”
石料采购总管浑身筛糠般颤抖,眼神躲闪着不敢与海瑞对视。沈砚走上前,语气平静却带着慑人的威压:“我们已经查到了你的钱庄账户,近期有一万两白银的不明入账。这笔钱,是赵虎给你的封口费吧?我们还查到,你用这笔钱在开封买了一座宅院,给你的小妾置办了金银首饰。此外,你的儿子在京城国子监读书,每年的学费,都是由王怀安的亲信代为支付。这些线索,我们都已经掌握得一清二楚。”
“京城国子监!”这五个字像一把利刃,刺穿了采购总管的心理防线。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绝望,哭喊着说道:“我说!我全都说!赵虎让我用滩涂浮石冒充嵩山青石,采购款五万两白银,王怀安分了三万两,赵虎分了一万五千两,给了我五千两作为封口费。不仅如此,王怀安还让我将优质的青石条石分批运往郑州,交给张某变卖,变卖所得的二十万两白银,全部汇入了王怀安的私人票号账户。去年决堤前,王怀安来兰考检查石料,看到我们用浮石筑堤,还笑着说‘越烂越好,等大堤再塌了,我们又能申请修堤银了’!”
这番话让在场的河工们彻底暴怒了。一名年轻的河工冲上前,想要殴打采购总管,被沈砚的亲兵及时拦住。沈砚高声说道:“大家冷静!他的证词已经被记录下来,签字画押后,就是铁证。我们要让这些贪腐分子,在朝堂之上,在天下百姓面前,接受最严厉的审判!”
李青这时走到采购总管面前,搬起一块沉重的嵩山青石条石,重重地砸在地上,条石发出“当”的一声脆响,纹丝不动。随后,他又搬起一块滩涂浮石,轻轻一摔,浮石便碎成了粉末。“你看看这两块石头!一块能护佑百姓平安,一块能葬送无数性命!我的侄子,去年就在修堤时被这浮石堆砸死了,他才十九岁,本该是成家立业的年纪,却因为你们的贪念,变成了黄河里的一具浮尸!你告诉我,你的良心,在哪里?”
采购总管不敢抬头,只是一个劲地磕头,额头磕出了血,嘴里反复念着“我错了,我罪该万死”。海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对亲兵下令:“将他押入囚车,与之前的账房先生关在一起,严加看管。待案件审结后,与赵虎、王怀安一同定罪。同时,将这些石料的检测数据、证词、账目全部整理成册,快马送往京城,让陛下看看,河南的河道系统,已经腐败到了何种地步!”
午后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黄河的水面上,泛出金色的波光。检测工作继续进行,沈砚带着石匠们,对决堤处的所有石块进行了全面的核验。共计三千余块用于筑堤的石块,经检测,无一符合《河防纂要》的官方标准,其中两千八百余块为重度风化的浮石,两百余块为劣质花岗岩。而从郑州追回的五百块青石条石,经逐一检测,全部达到了筑堤的最高标准,每一块都棱角分明,质地坚密,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贪腐分子的罪行。
苏微婉在检测过程中,还发现了一个令人齿冷的线索:部分浮石的表面,被赵虎的人用水泥(明代简易水泥,由石灰、黏土混合制成)涂抹了一层,伪装成青石的模样。“这种简易水泥,遇水后会迅速脱落,根本无法长久伪装。”苏微婉用银针刮下一层水泥,放在瓷盘里给众人看,“赵虎等人以为用这种拙劣的手段,就能蒙混过关,骗过河道总督府的检查。他们不仅贪腐,还极其愚蠢,根本不懂得水利工程的基本常识,也根本不在乎百姓的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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