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匠领命，对山下的旗手打了个手势。
四名穿着特制厚棉衣、脸上蒙着浸湿布巾的测试员，两人一组，各自抱着一个装有“霹雳火球”和“蒺藜火弹”的箱子，快速跑到预设的引爆点。
他们动作麻利地将瓷坛和木球放置在目标附近，小心地接上长长的、浸过油脂的药捻，然后迅速撤退到安全距离，躲进事先挖好的掩体。
一切就绪。旗手挥动绿旗。
“点火！”
掩体内的测试员，用特制的、带有长长手柄的火折子，点燃了药捻。
“嗤嗤嗤——”药捻燃烧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冒着细小的火花，迅速缩短。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屏住了。
徐夫子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秦风目光锐利，王萱则微微侧身，挡在了秦风斜前方半步。
“轰——！！！”
首先是“霹雳火球”！橘红色的火焰伴随着一声不算特别响亮、但异常沉闷的爆鸣，从瓷坛处猛地膨胀开来！
破碎的瓷片和燃烧的黏土块，如同暴怒的蜂群，向四周激射！
最近的草人瞬间被火焰吞没，皮甲焦黑撕裂；稍远的木板被碎片打得千疮百孔，并燃起大火；模拟哨塔的土坯墙被轰出了一个脸盆大的缺口，烟尘弥漫。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处也猛地炸开！这次是“蒺藜火弹”！
爆炸声更为清脆，如同一个巨大的炮竹。
木制球壳在火光中四分五裂，无数粘在牛皮纸上的小铁蒺藜，在火药的推动下，以惊人的速度呈放射状向四周迸射！
覆盖范围足有方圆十数步！噼里啪啦的撞击声密如骤雨，打在四周预设的木板上，留下密密麻麻的深坑。
几个被特意放置在边缘的草人，身上瞬间插满了铁蒺藜，如同刺猬一般。
可以想象，若是在密集的人群或马群中引爆，将是何等惨烈的景象。
爆炸的烟尘和火光缓缓散去，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焦糊味。
山谷中一片狼藉，草人在燃烧，木板在冒烟，土墙坍塌，地面上布满了瓷片、木屑和深深嵌入泥土的铁蒺藜。
观察棚内一片寂静。
片刻后，徐夫子长长舒了口气，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后怕，有惊叹，更有一种看到危险力量被掌控的释然与兴奋。
“成了……威力……尚可，尤其这蒺藜火弹，用于阻敌、杀伤无甲之敌，甚好。”
秦风也松了口气，但神色依旧凝重：“威力尚可，但更需稳妥。
运输、储存、使用，各个环节，绝不能有丝毫差池。
配方必须严格保密，仅限于神机坊核心匠人知晓，且要拆分，每人只知部分。
成品出入库，必须登记造册，双人双锁，定期核查。
此物，乃双刃剑，既可伤敌，亦能伤己。
用之，当慎之又慎。”
王萱看着远处仍在冒烟的狼藉场景，低声道：“此物一出，战阵之上，怕是又要多添无数亡魂。但愿……只用于御敌，而非……”
秦风知道她未尽之意，沉默地点了点头。火药的威力，在这个时代是颠覆性的。
它带来的不仅是胜利的希望，也可能带来更残酷的杀戮。
但身处这个弱肉强食的时代，大秦要生存、要强盛，就必须掌握一切可以掌握的力量。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将其掌控在可控范围内，并祈祷这份力量，最终是用来扞卫和平，而非带来更深的灾难。
“今日测试，列为绝密。
所有参与人员，签署保密文书，三年内不得离开神机坊范围，违者，以叛国论处。”
秦风的声音在山风中显得冷冽，“神机坊一切事务，由徐夫子总领，王萱协理，直接对我和陛下负责。
没有我的手令或陛下诏书，一克火药，一枚火弹，不得流出坊外。”
“遵命！”众人凛然应诺。
硝烟在山谷中渐渐散去，但空气中那份灼热与硫磺的气息，却久久不散，仿佛在提醒着所有人，一种全新的、足以改变战争形态的“霹雳惊雷”，已然在这高墙深院之内，悄然诞生。而如何驾驭这头危险的“凶兽”，将是比制造它更为严峻的考验。
霹雳火球，蒺藜火弹，还只是开始。
神机坊深处，那被重重封锁的库房里，一些构思更为精巧、威力也必将更大的图纸，正静静地躺在徐夫子的密匣中，等待着合适的时机，化为现实。
帝国的战争武库，又添上了一件足以令任何敌人胆寒的、散发着硫磺与死亡气息的新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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