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老板微微眯眼。
“人。”陈古吐出这个字。
“人?”老板重复,像在检索一个陌生的词条,“已纳入模型。情感变量,决策干扰系数,非理性行为概率……”
“你纳入了‘变量’。”陈古往前走了一步,几乎和老板鼻尖对鼻尖,“但你算过人类的‘疯劲’吗?算过那种明知道是屎还要尝尝咸淡的探索精神,算过那种为了一句承诺能把命搭上的傻气吗?”
老板的数据流似乎卡顿了一下。
“疯劲?”
“对。”
陈古抬手,没有指向敌人,而是温暖地、自豪地指向身后那群伤痕累累却眼神明亮的伙伴。
“你知道那家伙——”他指着小黄龙。
“为了做一罐能辣哭敌人的辣椒酱,把自己舌头烫出八个泡,还美其名曰‘风味测试’吗?”
小黄龙挺起胸膛,龙须骄傲地翘起:“现在是十二个!最新款‘地狱熔岩’口味!”
老板的数据核心似乎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滴——?”。
“你知道她——”陈古指向苏宁,目光柔和。
“生完孩子第三天,伤口还没拆线,就归队出任务。哺乳期,一边在掩体后喂奶,一边用狙击枪精准爆掉三个敌方无人机吗?理由是‘涨奶,顺便活动下’?”
苏宁脸微红,别过头:“那是……特殊情况,孩子他爸当时也在前线……”
“还有他。”陈古指向提尔,这位圣骑士的盔甲上满是战斗的痕迹。
“一个信了半辈子‘绝对正义’、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圣骑士,为了真正理解我们面对的黑暗和敌人的痛苦,主动申请把自己关在黑屋子里冥想七天七夜,只靠圣光维持生命,差点精神崩溃也没出来。”
提尔低头,手抚胸甲:“那是我必须跨越的窄门。”
“还有我女儿。”陈古弯腰,抱起一直紧紧抓着他裤腿的看晓。
小姑娘眼圈还有点红,但小脸绷得紧紧的。
“五岁。已经跟着我们闯过三次生死关,见过比成年人一辈子还多的怪物。”
“怕的时候也会哭,会要抱抱。”
“但哭完了,擦擦脸,还是会扯着我的袖子说‘爸爸加油,我不怕’。”
他抬起头,看向老板,眼神锐利如刚刚淬火的刀。
“这些,你的数据库里,有类似条目吗?权重是多少?”
“这些‘不理性’、‘不高效’、‘不划算’到愚蠢的选择——”
“你那套最优解模型,理解得了吗?”
老板沉默。
精密的大脑在飞速计算,试图将“烫伤舌头研发辣酱”、“哺乳期狙击”、“自虐式冥想”、“带幼儿上战场”等行为纳入评估体系,但回报率曲线全部呈断崖式下跌,风险系数飙红。
但他很快恢复平静,数据流重新归位。
“情感冗余。非必要风险承担。低效决策。文明发展的沉重负担。”他摇头,像在删除垃圾文件,“就是因为有这些,你们才一直这么……弱小,在宇宙食物链里不上不下。”
“弱小?”陈古重复这个词,笑容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对,我们是弱。”他坦然承认,“我们打仗前会腿软,做重大决定时会失眠吵架,内部能因为‘甜豆腐脑还是咸豆腐脑’分成两派打起来。”
“但你知道吗——”他声音陡然提高,在空旷的战场激起回响。
“就是因为我们‘弱’,所以我们才懂得抱团取暖,才知道‘合作’不是选项,是生存本能!”
“就是因为我们‘会怕’,所以我们才把每一次鼓起勇气都当成勋章,才知道‘勇敢’不是不害怕,是怕得要死还往前走!”
“就是因为我们浑身都是‘不完美’的补丁——”
他猛地指向定义之源!
球体表面,此刻骤然映出壮阔的景象:人类舰队正在集结!上万艘战舰,型号各异,涂装不同,来自不同国家、不同种族、甚至不同时代,有些还打着补丁冒着烟,却为了同一个目标,从宇宙的各个角落奔赴而来,汇聚成一片钢铁的星海!
“所以我们才要拼命‘变强’!”
“不是为了征服谁!不是为了当宇宙的老板!”
“是为了保护身后那些不完美却珍贵的一切!”
“是为了让五岁的孩子不用再上战场!”
“是为了让妈妈能安心在家喂奶!”
“是为了让每个‘疯子’,都能安心研究他们那罐可能永远卖不出去的辣椒酱!”
老板那完美无瑕的表情,终于出现了明显的裂痕,像一面镜子被重锤敲击。
但他仍在挣扎,逻辑核心强行修补情绪模块的波动。
“漂亮话。”他鼓掌,啪,啪,啪,节奏精准得像节拍器,却在空旷中显得格外刺耳,“但改变不了冰冷的数学现实。情怀不能当护盾,勇气填不饱炮口。”
“你们的舰队,在外面进不来——定义之源的屏障,只有我能开。”
“你们七个人,在这里孤立无援,体力、能量、底牌都快见底了吧?我刚更新了扫描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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