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丙平板上的游戏任务，像块电子狗皮膏药一样顽固地亮在屏幕角落——关不掉，屏蔽不了，还时不时闪一下，生怕你忘了自己身处一个“现实游戏场”。
但碎星海的旅程还得继续。启明星号沿着拾荒者指出的“安全航线”，像只小心翼翼的猫，蹑手蹑脚深入这片文明的坟场。
越往深处，景象越发诡异，像是闯进了一个被熊孩子砸烂后又胡乱拼起来的模型店。
那些破碎的行星残骸上，开始出现清晰的人造结构痕迹：倾斜的高塔（塔尖还挂着一片破旗子）、断裂的桥梁（桥墩上刻着看不懂的涂鸦）、甚至还有半截飞船像把巨剑般插在某块大陆碎片上，船尾露在外面，像某个巨人随手一扔的飞镖，没拔出来就走了。
“能量读数异常，这里的物理规则……在抽风式波动。”赵明工程师盯着扫描屏，眉头拧成疙瘩，“重力时大时小，电磁场像喝醉了在跳秧歌。最离谱的是——”他指着一条剧烈跳动的曲线，“声音的传播介质读数不为零——真空里居然能传声？这不科学！”
陈古走到舷窗前。他看到远处的星光在扭曲，像透过晃动的鱼缸看世界。一块生锈的金属残骸慢悠悠飘过船侧，上面用宇宙通用语刻着一行字，字迹工整得像碑文：
“声音即财富，记忆即货币。在此，请谨慎思考，因为每个念头都可能被明码标价。”
字迹已经斑驳，但意思清晰得让人后背发凉。
“这是什么意思？”小黄龙凑过来看，鼻子几乎贴在玻璃上，“声音能卖钱？记忆能当钱花？那俺做梦梦到吃大餐，是不是能拿去换真大餐？”
“碎星海深处的内部规则。”园丁老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舰桥，他拄着木杖，目光深远得像在看三万年前的旧照片，“当年那场大战不仅打碎了星球，也撕裂了这里的底层规则。某些‘概念’……实体化了。”
“概念实体化？像饕大人做的菜那样？”
“类似，但更……随机和野蛮。”园丁指了指窗外，“在这里，强烈的情绪、重要的声音——笑声、哭声、誓言、遗言、甚至一个特别响的屁——都可能凝结成可触摸、可交易的物质。碎星海是个巨大的情绪垃圾场，也是概念黑市。”
话音刚落，导航官突然报告，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
“前方检测到大规模生命信号！数量……难以计数！密集得像一窝被捅了的蚂蚁！”
雷达屏上，代表生命的光点密密麻麻，汇聚成一片光的海洋，还在缓缓蠕动。
“是拾荒者大本营？他们要搞团建？”李晓皱眉。
“不像……”导航官放大图像，嘴张成O型，“看起来像是……一个建立在飞船残骸上的菜市场？”
启明星号缓缓驶近。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连见多识广的园丁都挑了挑眉。
那是一个建立在巨大飞船残骸上的“太空集市”。残骸足有五十公里长，原本可能是某艘泰坦级殖民舰，现在被打通了内部结构，改造成多层市场——底层卖日常用品，中层卖奢侈品，顶层据说卖“违禁概念”，得熟人引荐。
各种奇形怪状的种族在其中穿梭：三米高的岩石人扛着发光的晶体、飘浮的水母状生物用触手举着广告牌、机械生命体摆弄着嘀嗒作响的怀表（可能是卖“时间感”）、甚至有一团不定形的果冻状生物在滚动，身上贴着“出租短期形态，每小时五信用点”。
叫卖声直接灌入脑海——这里的真空真的能传声！或者说，声音作为一种“实体”，在这里具有穿透性：
“新鲜采集的‘初恋心跳声’！纯度99%，附带脸红效果，助你重温美好！买一送一‘初次牵手触感记忆’！”
“战场怒吼，批发价！买十送一！适合用来壮胆或吓唬邻居！”
“临终忏悔录音，绝版收藏！包含三百种语言的‘我再也不敢了’，宗教研究学者必备！”
“儿童笑声，按分钟计价！治愈心灵创伤，效果堪比心理咨询——副作用：可能暂时智商降低，持续半小时。”
小黄龙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龙蛋，还是鸵鸟蛋。“这、这什么鬼地方？俺是不是来错片场了？这里不是坟场吗？咋这么……热闹？”
敖丙却兴奋得眼睛发亮，掏出平板开始疯狂记录：“这地方……好像我玩过的游戏《概念市场：虚空黑市》！里头的交易系统一模一样！连那个卖‘后悔药’（其实是删除特定记忆的服务）的摊位位置都差不多！”
陈古下令停船，派出一支小队登陆探查——不探查不行，导航显示要去聆听者之城必须穿过这片市场，绕路得再多飞两个月。
李晓带队，小黄龙硬要跟着去，理由是：“俺得考察市场！看看有没有‘美味的声音’可以买来当调味料！说不定‘酥脆嚼劲声’能提升烤肉口感！”
登陆艇降落在残骸表面，准确说是停在一个标着“停车场-每小时两记忆碎片”的破旧平台上。踏出舱门，声音瞬间涌入耳朵——不是通过空气传播，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像有人在你脑子里开广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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