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川化作的光点并未完全消散。
一部分融入了回响之湖,让那银色的湖水泛起了前所未有的温润光泽。另一部分,则如归巢的星群,轻柔地没入陈古手持的那根黑色鱼竿之中。
鱼竿微震,发出低沉如钟鸣的嗡响。陈古感到掌心传来一阵灼热,不是疼痛,而是某种厚重的、充满时光沧桑感的暖流,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无数破碎而古老的画面在他意识中一闪而过:星辰诞生、文明兴衰、守望的孤寂、无声的告别……
“他最后的时光印记与权柄……传承给你了。”园丁‘神农’的声音在湖边响起,他不知何时也已来到此处,静静望着那根鱼竿,“守湖人之责,垂钓时光之能,以及……这三万年孤寂的全部记忆。”
陈古握紧鱼竿,感到一种沉甸甸的责任压上肩头。他看向神农:“他现在……”
“他的‘存在’已与这片湖,与湖中所有他守护的记忆,彻底融为一体。”神农望向平静的湖面,“于他而言,这或许是期盼了三万年的……长眠与归宿。不再孤独。”
小黄龙用爪子抹了把脸,吸溜着鼻子:“可、可他还是没了啊……俺还没来得及问他,用时间钓起的鱼,是清蒸好吃还是红烧好吃……”
这带着哭腔的嘀咕,冲淡了几分悲伤,却更让人心头发酸。
“并非全无痕迹。”星萤飘向前,光晕柔和地笼罩着陈古手中的鱼竿,“时川前辈的一切——他的知识、他的执着、他记录并守护的浩瀚历史,都已烙印于此。这本身就是一种不朽的延续。我们星旅学者,毕生所求,也不过如此。”
敖丙盯着自己的平板,突然惊呼:“舰长!数据库完全解锁了!而且……多了一个新的可操作界面!”
只见平板上,代表播种者数据库的图标旁,多了一个银色鱼竿的标识。点开之后,呈现出的并非文件列表,而是一片深邃的、仿佛正在流动的“星图”,其中无数光点明灭,每一个光点,似乎都对应着回响之湖中保存的一段珍贵记忆或知识片段。
“这是……”陈古心念微动,尝试用意识触碰其中一个较亮的光点。
刹那间,大量关于“超空间航道早期拓荒的十七个致命误区与规避方案”的详尽知识,如涓涓细流般涌入他的脑海,清晰、系统、仿佛他已研习多年。而当他“退出”这段知识时,并无任何记忆混淆或大脑胀痛之感。
“记忆的‘安全阅览模式’。”神农看了一眼,解释道,“时川用三万年优化的结果。他能从湖中钓起‘时光片段’,也能将知识‘安全灌注’。这是他留给继承者的礼物,以免你们被海量信息冲垮。”
“这外挂……有点强啊。”敖丙眼睛发亮,但随即又垮下脸,“可这传承说明写着,有概率触发‘守望者孤寂症候群’……”
“获得力量,自需承载其重。”神农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陈古身上,“考验虽过,但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你们已知晓‘园丁的庭院’坐标,也当明了那句警告——‘园丁会剪掉长歪的枝桠’。”
他的语气平淡,却让所有人背后泛起凉意。
“请问,”黯上前一步,目光锐利,“这句警告,究竟何意?‘长歪’的标准是什么?由谁判定?所谓的‘修剪’……又是什么形式?”
神农没有直接回答。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点翠绿光芒亮起,迅速生长、抽条,在众人面前化作一株微型的、散发着朦胧光辉的树苗虚影。
“园丁的职责,是培育‘文明之树’,期待它们茁壮,开花,结果,乃至孕育新的种子。”他指尖轻点,树苗旁又浮现出几株形态各异的虚影,有的笔直,有的歪斜,有的生有棘刺,有的开满奇花。“不同的土壤、光照、气候,会孕育不同的形态。在园丁的《完美花园手册》初版中,唯有笔直向上、符合特定生长曲线、无多余枝杈、果实饱满均匀的,才被定义为‘优良’。”
他手指划过,那几株“歪斜”、“带刺”、“花朵过于艳丽”的树苗虚影,被无形的剪刀轻轻剪去,消散无形。
“这便是最初的‘修剪’逻辑。简单,高效,也……绝对冰冷。”神农散去了所有虚影,“播种者文明内部,对此逻辑争议极大。有人认为这是必要的引导,有人认为这是残酷的扼杀。争议最终随着播种者的‘静默’而无果。但‘庭院’的自动维护系统,很可能依然在执行这套古老标准。”
“所以,”陈古深吸一口气,“我们前往‘庭院’,不仅是为了探寻真相,也可能是在踏入一个以我们自身文明为对象的……审判庭?”
“可以这么理解。”神农点头,“你们在考验中给出的答案——关于文明意义那‘不合格却真实’的回答——或许符合某些园丁的私下标准,但未必能通过古老自动系统的死板判定。”
“这不公平!”小黄龙嚷嚷,“俺们长啥样,关那个破系统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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